大家都不是傻子,当即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岑吟别首先举手:“既如此,那就由我来负责剿匪一事如何?”
伊师皱眉,他显然不是很认同岑吟别这个做法,在他的设想中,岑吟别应该去做后续收尾工作。
一是安全,二是可以刷名望。
岑吟别显然不认同这点:“名望什么时候都可以刷,但是实战经验可遇不可求。
“况且如果小小的匪患我都对付不了,那谈何谋取天下?”
此言有理,比起正儿八经的战场,剿匪显然安全许多,也确实是练手的好时候。
伊长息也笑:“先生不必担心,运作的好,便是剿匪也能让人扬名。
“黔首皆幕强,军功,从来都是扬名利器,不是吗?”
伊师叹了口气:“罢,既然长息已经有了计较,那师便不多言了。”
伊长息微笑着点头:“既然这般,那这后续收尾之位,怕是非长息莫属了。”
大家都没意见,于是,就只剩下楚行之了。
楚行之摊了摊手:“行之乃武将,自然是同主公一道剿匪。”
伊师点头,楚行之是明确的武将,最开始他们私底下商量时就说此次他应该会去剿匪。
不过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既然要剿匪,就得带兵。
楚行之虽然之前在军营待过一段时间,但是一来时间不长,二来严道安定,他那会更多是寻常守卫,没有实战的经验。
几个完全没有实战经验的小辈,带兵去剿匪,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更何况里面还有绝不能出事的岑吟留。
伊师倒是早有计较:“届时怕是要麻烦秦将军亲自跑一趟了。”
益州速来安稳,因为有天险的原因,外族基本上都没有办法攻打益州,因此哪怕和发羌接壤,益州也没有和外族打过,缺将缺的紧。
加上州郡是不能有大量的军队的,基本上都只有平时护卫州郡防止流匪的兵士,剿匪也一般都是周围郡县派人。
没人有行军的经验,川南的守卫更不要想,他们要是真的有用,匪患也不至于拖到岑父上任来解决。
所以只能让唯一拥有经验的秦易亲自跑一趟了。
虽说让一个将军去剿匪过于大材小用,但这不是没有人可用了吗。
伊长息却笑。
“小小匪患而已,不必劳烦秦将军,正好阿凌要回来了。
“他在军中也有个官职,也曾领军与鲜卑拼杀,算是有些经验,剿个匪绰绰有余。”
岑吟别当即惊喜到:“阿凌要回来了?他不是在军中任职吗?怎么突然回来?”
完了又抱怨:“他要回来怎么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是不是都忘了我了。”
伊长息笑:“阿凌怎么会忘了师妹,他只是想给师妹一个惊喜,信中还特地嘱咐长息要保密。
“只是……”
说到这里,他握拳在嘴边遮掩了一下,以轻咳掩饰着笑意。
“只是长息觉得,要是再不说,师妹就要跑去剿匪了。
“届时阿凌归来,见不到师妹,怕是又要抱怨了。”
岑吟别好奇:“阿凌何日归来?”
伊长息想了想:“应当就这几日了,昨日我收到信他说他已经出发。”
几天的时间,岑吟别还是等得起的。
于是她高兴道:“那正好,我们都没有带兵的经验,到时候阿凌同我们一道去剿匪,就免得秦先生还要一同跑一趟了。”
楚行之却是眼睛微眯。
阿凌?是传说中岑吟别的青梅竹马之一,后来举孝廉入仕又进了军营的苏凌?
又是一个很得岑吟别看重的人啊。
楚行之有点不爽的想着。
他生性骄傲,不为官也就罢了,既然要为官,自是想做主公心中的第一,因此他平等看所有谋士武将不爽。
不过若要排个名次,他最看不惯的,那自然就是——伊长息。
几人商量完细节,出门时,楚行之特意落后了两步,与伊长息并肩而走。
眼见岑吟别渐行渐远,楚行之才笑道。
“伊郎君这般为主公谋划,偏偏又不告诉主公,是准备暗中操控主公吗?”
伊长息表情不变,即使楚行之这话说得上不好,几乎点明说他不怀好意,他也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楚郎君误会,身为主公的谋士,为主公谋本就是长息分内之事。
“况且楚郎君也知,咱们的主公是位圣贤,许多事情一旦牵扯到友人便会心软。
“身为谋士,自然要在避免主公伤心的情况下,为主公达成所愿才是。”
楚行之不屑地勾了勾唇:“所以你就连幼时的友人都算计?”
别说什么巧合,楚行之可不相信这世间有这么巧的事。
恰好要剿匪,恰好缺一个有经验的将领跟随岑吟别保护安全,这时候那个人恰好出现。
其中要是伊长息什么都没干,楚行之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伊长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楚郎君未曾见过苏凌,又怎知此举不是他所愿?”
楚行之沉默了,盯着伊长息看了半响,忽然嗤笑出声。
“这种事,你干了不止一次了吧。
“让行之想想,除了主公扬名与前去中原游学两件事,温珏留在益州未回雍州,也是你的手笔吧。”
“主公次次谋划,你皆参与其中,甚至推着她向前。
“伊长息,你这般行事,是想当主公身侧最被器重之人吗”
伊长息笑:“不,长息从未这般想。
“为君者,不应偏宠一人,多方平衡才是为君之道。
“故此长息从未想过让主公偏信一人,长息这般作为,所求不过是能常伴主公身侧罢了。”
这话几乎是在指着他楚行之的鼻子骂他是佞臣,是希望主公偏宠一人而不顾主公大业的奸佞。
楚行之嗤笑:“伊郎君这般教训行之,是将自己当做主公的什么人了。”
说完加快了脚步:“我楚行之,便是错了,也自有主公管束,还轮不到其他人随意评说。”
伊长息看着楚行之的背影,无奈笑笑。
岑吟别手下有这么一位狂士,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转头又想起自己搜罗的如今天下的名士,从中挑出的那两位目前可以为岑吟别之人其中之一。又笑了起来。
这两位以后遇见,怕是有好戏看了。
又过了两日,苏凌终于到达了益州。
他到之时,是岑吟别亲自去接的人。
除她之外,伊长息作为友人,自然也要同去。
另外楚行之和温珏也好奇这位传闻中岑吟别的青梅竹马兼武学启蒙很久了,纷纷跟了过来一同去接人。
所以苏凌一下马车,就看到岑吟别身边除了啰嗦的伊长息外,又凭空多出两个浑身贵气的贵公子。
其中有一个还明显是武将。
苏凌眼神一暗,随即夸张得捂着心口,指着岑吟别道。
“好啊,我不过离开几年,吟别你竟然有了其他新欢,这让我好生伤心啊。”
岑吟别哭笑不得:“说什么胡话呢,怎么去了军营几年,变得这般喜欢胡言乱语了。”
苏凌小声抱怨着“我哪有胡说”,顺手就将手臂搭在了岑吟别肩上,然后对伊长息抬抬下巴。
“长息不介绍一下吗?”
伊长息扶额:“阿凌你这样太失礼了,快把手放下。”
然后又侧身为苏凌介绍道:“这是巨鹿楚氏家主三子楚行之,这一位则是扶风温氏嫡系唯一的独子温珏。”
苏凌朝两人点点头:“我是苏凌,吟别和长息的青梅竹马,剩下的应该不需要多介绍了吧,两位既然同吟别长息一起来接凌,应当已经对凌有所了解了吧,那凌就不多言了。”
说完他又看向了温珏:“温郎君看起来想是武将?”
温珏是临时过来的,自然还是武将的装束,被看出不奇怪。
他自己闻言也点头:“自然。”
又想起苏凌是正儿八经的行伍出身,与自己年龄差也不大,不免跃跃欲试。
“苏郎君要来切磋一二吗?”
苏凌直起身,拍了拍手:“好啊,那就请温郎君多多指教了。”
说完就要拉着温珏去比试。
岑吟别正要阻止,楚行之却突然开口。
“行之亦是武将,二位要比试的话,不如带行之一个?”
苏凌闻言,“刷”的一下看向了伊长息,却见伊长息微笑着,一脸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好像在说和自己没关系。
苏凌要气炸了。
自己才离开几年啊,怎么岑吟别身侧的位置就被一群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人取代了,而他伊长息还是好好的。
开始他看着楚行之像是文臣,最多就是自己有点武力值而已,还没怎么生气。
结果转头发现都是武将。
都是武将!
特点相撞,特别是温珏那小子看着和自己年幼时在岑吟别面前的样子有些像,苏凌有种自己被替代了的感觉。
苏凌无能狂怒,只能皮笑肉不笑道:“好啊,楚郎君既然有意,凌自然不能拒绝。”
怎么感觉这人对自己不是很友好啊。
楚行之疑惑。
虽然自己也确实不太喜欢这位,但也是因为主公过于在乎他。
而苏凌今天才第一次见他,又拿来的这般火气?
岑吟别连忙拦住:“阿凌你才回来,要切磋有的是时间,这么着急干什么?
“先吃饭先吃饭,我与师兄在酒楼给了定了席面,你吃了好好休息,到时候还有事呢。”
苏凌:“吟别是说剿匪一事?此事长息已经告诉我了。我此次回来也是专门请假来帮你的。”
岑吟别闻言,疑惑地看向伊长息,伊长息笑笑。
“知道岑公任职益州刺史后,长息就稍微了解了一下益州的情况,知道剿匪之事势在必行,便写信求助了阿凌。
“本以为他会给些建议或者帮忙推荐一个人来,没想到他自己回来了。”
苏凌也笑:“这不是很久没见你们了吗?我想着这刚好是个机会,就与长官说明,请假来助你了。
“反正如今没什么战事,鲜卑也只是偶尔骚扰,加上最近边关也出现了一位将星。守卫军营压力没那么大。
“听说那位将星叫符淑,是符家嫡系,和吟别你差不多大,也都是女郎。
“我之前以为能有吟别这样的例外已经是不易,没想到还能出现另一个和吟别一样的巾帼。”
符淑?
岑吟别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女郎的事迹让她想起杨瑾,不知道杨瑾最近如何了?
之前杨瑾倒是给她写信说过自己父亲同意把自己送进军营了,但是她一个女郎,又没有很强的背景,进军营怕是会过得很难。
希望她运气可以好一点,能遇到这位符女郎,以杨瑾的本事,到时候必然会被赏识,她就能有出头之日了。
岑吟别一边想着,一边也拍了下苏凌的肩。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阿凌啊,到时候剿匪可要多多指教了。”
苏凌笑:“不敢当不敢当,我何德何能指教‘岑贤人’啊。”
眼见气氛开始其乐融融,温珏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看向了岑吟别。
“等等,剿匪?什么剿匪?我怎么不知道?岑吟别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小爷!”
看到温珏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样子,苏凌诡异的平衡了起来,甚至还有心思玩笑:“哦,原来此事不是众所周知的啊,那之前是凌失言了。”
温珏更生气了:“岑吟别!你怎么又瞒着小爷!”
转头又看到楚行之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不由更气:“所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小爷不知道?岑吟别!!!”
岑吟别无奈:“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我只是忘了,真的真的。
“而且你看啊,这次剿匪好不容易能实战,我们关系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叫你嘛。
“你以后可是要当将军的人,战场刀剑无眼,我们又是好友,我也会担心你啊,现在刚好有提前实战的机会,对手还是不成气候的匪徒,我怎么可能不带上你嘛。”
温珏信了,他哼哼唧唧两声:“真的?”
岑吟别原本想说“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又想了想自己这话要是出口肯定又要被温珏翻旧账,连忙道。
“真的真的。”
苏凌在一旁冷着脸围观了全程后面无表情的和伊长息吐槽。
“我之前还觉得他有点像我,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像,我小时候哪有这么蠢。”
伊长息笑:“确实,阿凌你年幼之时可比温郎君好哄多了。
“都不需要师妹说好话,你自己就能很快想通。”
苏凌小声:“你别诋毁我,我那不是好哄,是不想让吟别不开心。
“你看我对别人就没有这样。”
伊长息一愣:“那这么说来,每次你生气时长息先服软,倒是长息多此一举了。”
苏凌震惊:“长息你怎么会觉得自己可以和吟别比?你要是不道歉我是真的就能一直生气的。”
说完又吐槽道:“不是我不仗义,主要是你小时候太讨厌了,每次吟别和我出去玩回来你都要唠叨,这谁受得了啊!”
楚行之突然冒头:“这么说,伊郎君看着吟别,是年幼就养成的习惯?”
苏凌点头:“自然,长息年幼的时候可唠叨了。”
楚行之若有所思,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岑吟别这么相信伊长息了。
原来不仅仅只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