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将从看到官印和纸的出现脸色就开始不好,待看清那官印后,脸色更是难看,但还是嘴硬到。
“谁知尔等是不是冒充的?先带走!”
眼看岑吟别一副不想忍的态度,裴珩立刻按下准备暴走的岑吟别,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主公冷静,他们应该不是没脑子的人,先与他们走,然后见机行事。”
岑吟别皱眉:“可万一他们真的要把我们分开下狱,没收所有东西呢?届时哪怕我能逃出来,但你们其他人又该如何?”
裴珩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凌厉,他道:“若这些蛮夷真的这般没脑子,那某会在此之前率先发难,届时主公直接动手便是。
“别忘了我们大楚可有句话,叫‘君忧臣辱,君辱臣死’,某既为主公谋士,自然没人比某率先发难更有说服力。”
这下轮到岑吟别来劝裴珩了。
“你可得悠着点,不能涉险,别忘了你自己是个文臣。”
裴珩笑眯眯地拍了拍岑吟别的肩:“主公放心,某有分寸。”
岑吟别看了他好几眼,对此显然非常不放心。
如果是是司马渊说这句话,岑吟别自然是相信的,毕竟司马渊从来都是个利益至上者,不会随意将自己置于险境。
但其他人作为一些标准的理想型谋士,岑吟别觉得,他们估计真的干得出“君辱臣死”这种事。
所以她非常果断得握住了裴珩的手腕,并且小声警告到:“不准乱来,不能冲动。”
裴珩一愣,然后笑得更荡漾了,他微微上扬着语调,答道:“既然主公都这般说了,那某自然是定不会冲动的。
“不然之后让主公平白担心,某心中也过意不去啊。”
不过好在,波窝的那个武将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最起码他没有在明知岑吟别很可能和益州刺史有很亲近的关系的情况下,还要让他们走普通囚犯的流程。
而且选择了把岑吟别一行带到了一处院子中好生安顿,东西也没敢动,全都跟着她们一起安顿在了那处宅院里。
每日也好吃好喝地供应着,虽说算不上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但伙食也还算不错。
除了周围守卫的士兵,一点也看不出她们其实是囚犯。
而另一边,那位负责抓捕岑吟别一行的武将也立刻带着那张印有益州刺史官印的纸找到了自己的上司。
他上司原本也是一惊,但听说所谓的刺史是个才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郎,又开始不确定起来。
他想不通,却也不敢耽搁,立刻层层上报,最后,那张纸出现在了波窝王的案几上。
波窝王首先注意到的是印官印所用的白纸,他摸了摸那张纸,实在爱不释手,忍不住夸赞道。
“真是宝物啊,孤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雪白坚韧的纸。”
波窝当然也有纸,但是那多是路过的萨珊商人带了的或者隔壁的隔壁的贵霜流传过来的大楚那边被淘汰了许久的纸,数量少不说,还死贵死贵,便是波窝王自己也不能毫无顾忌的使用。
而岑家的白纸,虽然也销往萨珊,但是因为如今整个大楚只有岑家能做这种纸,加上大楚地大世家多,岑家的工厂去年才遍布益州,产量属实有限,能销往他国的更少。
而在这之中,又有大部分被萨珊的人买走,能流传到贵霜都那完全就是看运气,更别提波窝这种小国了。
加上波窝闭塞,与大楚和贵霜都没什么联系,也因此,波窝王别说用这种纸了,便是听都没听说过。
也因此,光是看到这张纸,波窝王就对岑吟别的身份有了一定的认知。
再加上那个官印,哪怕岑吟别不是益州刺史,但能拿着益州刺史的官印在外行走,也定是益州刺史极为重要的人。
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处理,就成了波窝整个朝廷最头疼的事。
放了,可是他们已经得罪人了,而且据底下人所说,那支商队的主事人,也就是这枚官印的持有者是个年仅十五岁的小女郎。
这个年龄的女郎懂什么呢?更何况那女郎明显身份不凡,而且极受重视,万一放了她她回去就教唆益州刺史来攻打波窝怎么办?
说实话,如果是其他地方的人,哪怕是萨珊公主来了他们都敢杀,毕竟隔太远了又没证据,就算杀了又能如何呢?
但是益州不一样,益州就在他们波窝旁边,只要有兵有粮,打起来都不带犹豫的。
虽说波窝地形复杂,他们又熟悉地形未必会输,但是打仗到底消耗大,为了一点点钱财和大楚打真的不划算。
可若是杀,万一到时候大楚那边追究,又该如何?
这边还没讨论出个具体章程,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原来是岑吟别在放鸽子回去给家中报信之时被守卫发现,后面此时被上报给了那位之前抓捕岑吟别一行的武将。
那武将先是嘲讽:“哦,你们这是准备搬救兵吗?居然用这么明显的方式。”
岑吟别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摇头:“不是搬救兵,是我和家中约好的,每五日要写封信回去给家中报平安,好让他们安心。
“你拦下来也没事,反正要是他们没有收到我的信件,自然知道我遭遇了不测,会立刻点兵前来救援。”
翻译官尽职尽责地将岑吟别的话翻译了过去,而那个武将听完翻译的话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特别是在他打开信件检查,发现真的只是一封很普通的报平安的信件后,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臭着脸将信件还给岑吟别,威胁道:“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你别想耍什么花样。”
岑吟别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当着那位武将的面将自己的信件重新封好,然后又放飞了一只信鸽。
做完这一切,岑吟别才转头看向那位武将:“这样你可放心了。”
那武将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待人走后,岑吟别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
岑吟别一进去就把门关上,然后才在桌边坐下,对另一边撑着头看她的裴珩道。
“一切如你所料,信也顺利放出去了。”
裴珩笑了笑:“看起来现在,这群蛮夷对我等还是有些举棋不定啊。”
可惜了,从看到官印却还是选择把岑吟别囚禁起来起,他们注定要付出点代价了。
想到这里,裴珩眯了眯眼。
在这个年代,士子还是很有气节的,所谓的“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可不是一句空谈,是真真切切的,这个年代士子们的想法。
那些人既然冒犯岑吟别,甚至软禁,现在都还举棋不定,那就不要怪日后他们心狠手辣。
事实上,哪怕今天他不在此处,波窝也注定要付出代价。
岑吟别和家中约定了五日一封信,信中会详细说明自己的位置和接下来的打算,一旦收不到信或信件与平时不同,那些人自然会知道出事了,然后就会迅速点兵。
他让岑吟别提前将信件发出去,也只是因为信鸽飞到那群人手中还需数日,加上还要点兵出发,所以他才让自家主公提前寄信,这样也能少耽搁一些时日。
不过信鸽一事,他想的到,那么波窝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得到。
于是他对岑吟别道:“主公近些日子让将士们加强警戒,另外若是有人要单独将主公带走,主公切记莫要妥协。
“若是那人无礼,我们自然也不能怕,便是直接杀了都是可以的。”
岑吟别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他们准备对我动手了?”
裴珩笑着摇了摇头:“非也,只是某有些猜测,所以还是小心些为好。
“毕竟主公的性命是最重要的,不能出一点闪失。”
岑吟别理解地点点头:“好吧,我会注意的。”
至于晚上睡觉别睡太死这事,就完全不用裴珩提醒了,岑吟别作为一个武将,还是一个带过兵的将军,在这方面自然有充足的经验,加上如今的环境又不是很安全,裴珩甚至还专门提了可能会出事,岑吟别自然也会小心。
裴珩果然也猜中了。
在知道岑吟别向家中传信报了平安,并且知道了那封信件的内容后,波窝王的心思不可控制地活络了起来。
五天一封信,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如果波窝愿意配合,五天说不定都能赶到贵霜了。
毕竟波窝和它旁边的小国的版图都是偏长条型,从益州到贵霜横穿的话不是很远,岑吟别他们走得慢完全就是因为不识路且没有地图,只知道一个方向,其他一切都要自己摸索。
五天时间,加上岑吟别如今已经到了波窝境内,只要他们后头咬死解除误会后就将岑吟别一行送走,并且还专门派人帮忙领路,他们早已离开波窝,大楚没有证据,又能如何呢?
多好的机会啊,既能吞掉那批宝物,还能不惹上大楚。
哪怕那位女郎再得刺史喜欢,那益州刺史还能因一个普通的小女郎,拿一件没有证据的事发难他们波窝吗?
更何况大楚速来看不起他们这些西域小国,加上确实兵强马壮他们惹不起,所以益州南部边境的守卫其实并不多。
再加上益州南部也有许多外族人,他们都不太服大楚的管教。
这样的情况下,起兵讨伐显然会更加麻烦。
益州刺史又怎么会真的出兵呢?
波窝王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其他朝臣听了此计,也纷纷觉得可行。
那可是整整一个车队的宝物啊,他们府中财产加起来都没那些宝物价值高,侥幸有个一两件那就是能当传家宝传下去的,谁能不心动呢?
至于底下人汇报上来的,那女郎身边的一个青年模样的文臣说那位女郎就是益州刺史本人?这点那些人自然是不信的。
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女郎而已,怎么可能是一洲刺史呢?多半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当不得真。
所以说,消息闭塞,真的是会要人命的。
但同时,因为之前派过军队伪装成土匪想抢劫最后失败,虽然此事波窝王最开始不知,但后面也听人说了,所以他对岑吟别身边的护卫力量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不过波窝王也理解,毕竟那是益州刺史心尖尖上的人,官印都给出去了,护卫自然不可能马虎,那些人说不定是从军队中调出来的精锐,装备武器也是大楚最好的一批。
还有那个能放冷箭的连弩,说实话,波窝王自从听到有此等神兵就一直在眼馋了。
波窝本就多树,士兵和发羌作战也更偏向藏于林中偷袭,而那个弩箭小巧轻便,又能连发,甚至普通人都可以使用,对于波窝的助力不可谓不小。
想到此处,波窝王再次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那个女郎是什么身份,益州刺史居然这么在乎,连这种宝贝都给了她,让她带出来防身。”
但正因为如此,波窝王在调兵一事上才要更加谨慎。
首先自然是不能太少,对方既然有三百人,那自己这边为了保险,最起码要三千人才行。
加上此事事关重大,交给一般人他不放心,所以也必须派自己心腹前去,还要额外带上五百人,到时候把人都杀了后才好伪装成原本的商队偷梁换柱,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期间许多事,加上利益纠缠,自然不是说干就能干的。
不过还在,听负责监视岑吟别的人说,岑吟别如今依旧保持着每五天一封信的习惯,而且每次信件他们检查后也都发现没有问题。
这也让波窝的人更加放心。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益州,伊师已经收到了来自岑吟别的信件。
他在看到信鸽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不对,要知道岑吟别每五天一封信,一向很准时,可如今距离上次收到信才过去两天而已。
伊师眉头一皱,迅速取下信件查看。
这一看,伊师的眉头皱地更紧了。
他迅速起身,去找了秦易:“主公出事了,快快点兵。”
秦易闻言,立刻起身,走到伊师面前:“主公出什么事了?如今可还安全?到底是哪个蛮夷小国,居然敢欺辱主公?!”
伊师冷静到:“如今如何不知,我收到了主公的信件,上面只有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但主公之前从来不这样,她一向会说清楚自己在何处,遇到了什么事,接下来准备怎么走,不可能只寄一句‘一切安好’回来。
“所以师斗胆推测,是主公被人软禁,对方惧我大楚国威,主公又告诉了他们如果我们收不到信就会出兵救援一事,所以对方才同意主公发了信件回来。
“而主公受人监视,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求救,便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异常。
“秦公你速速点八千兵马,带着人去边境,营救主公,师去给楚郎君寄信,让他带着那三千人先去警告一二。”
楚行之是提前去了益州南部的。
岑吟别走后,大家怕出什么事,从成都点兵过去救援来不及,便让楚行之先点了三千兵马去了西随郡。
而那边本就是边境,有两万人防守,这三千人又是悄无声息加进去的,再加上楚行之本就是武将,此前又随岑吟别一起剿匪、一起平乱。
原本守卫的主帅又是岑吟别的弟子,听说此事后更是全力配合楚行之行动,主将换得那叫一个悄无声息。
所以波窝完全不知道益州边境不仅多了人还换了主将。
不过想想,他们一直和大楚没什么交流,连益州现任刺史是位女郎都不知道,那不知益州南部那些不服大楚的人早已归顺,如今的益州不仅是大楚有名的富庶之地还是一块铁板一事,就显得不那么稀奇了。
不过可惜的是,哪怕伊师收到消息立刻行动,一边以大楚官员的身份给波窝王去信询问自家刺史下落,一边给楚行之寄信让他立刻陈兵边境威慑波窝,但由于路途太远,中途耗费时间太长,所以还是没能阻止波窝。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波窝还是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