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吟别好不容易突围后，就被守城的武请去了他的府邸暂住。
不过那武将还有职务在身，所以也没多留，安排好一切后急急忙忙就走了，顺便还吩咐人把刺史在这的事给传了下去。
所以没多久，大家都知道刺史前来的事，分分前来拜见。
岑吟别忙着和人寒暄，笑容都快挂成半永久了。
裴珩忍不住打趣道：“难怪之前主公不愿暴露身份，如今看了主公真是英明。”
岑吟别翻了个白眼，威胁到：“阿珩你要是再这样幸灾乐祸，那之后再有人前来拜见我就把你退出去应付客人。”
裴珩听了连忙摆手，强忍着笑意讨饶道：“某知错了，主公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某这一回吧。”
岑吟别冷哼一声，故作严肃道：“知错就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幸灾乐祸。”
又过了两天，岑吟别忽然收到消息，说楚行之前来拜访。
对此岑吟别非常惊讶：“行之？他怎么在边境？”
裴珩笑眯眯地托着下巴，答道：“许是大家不放心主公安危，便派了楚君前来守着边境，必要时还能及时出兵救援。”
岑吟别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让侍从赶紧楚行之请进来。
楚行之一进来，眼神就牢牢锁在了岑吟别的身上，甚至有些失礼地伸出了手，似乎想如曾经一般检查她是否受伤。
还是裴珩轻咳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年少之时了，他和岑吟别如今身份有别，大庭广众之下不应该这么无礼。
他连忙收回手，做出行礼的动作，对着岑吟别道：“行之见过主公。”
见楚行之这般做派，岑吟别谈了一口气，挥挥手示意其他人暂且退下。
待人都走干净后，楚行之才上前一步，扶着岑吟别的胳膊，皱着眉问。
“行之听闻主公此行不是很太平，那不知主公可有受伤？
“另外行之也好奇，哪里来的贼人，居然这般大胆，敢伤主公？”
说到这里，楚行之速来洒脱的神情也显出一丝凌厉和杀意。
岑吟别摊了摊手：“我的武艺你还不知道吗？游学之时遇到这么多次流匪都没事，如今又怎么会受伤。
“至于那些找死之人，我此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那群蛮夷当真是无礼至极，阿珩都把我的刺史官印给他们看了，他们居然还是派人截杀我。
“我若忍气吞声，岂不是平白堕了大楚威名？天下人又该如何看我？所以这个场子我自然是要找回来的。
“况且阿珩说的对，人家都把政绩送上门来了，我若不领情，岂不是太过浪费。
“所以我准备过几天就和他们打一架，到时候还要麻烦行之随我一同出征才是。”
楚行之听到这里，露出一个张扬地笑：“与主公一同征战，怎称得上是麻烦？”
檄文已经发出去了，他们如今有了正当理由，打仗自然是想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
“但是一定要快，不然等波窝那边推卸完责任，到时候文书寄过来，再要打就不太好了。”
裴珩在一旁说着，楚行之也深以为然地点头。
“主公在波窝遇险，背后乃波窝朝廷指使，此番主公要攻打无可厚非。
“但若波窝那边推出了替罪羊，主公还不依不饶的话，容易名声有损。”
说到这里，楚行之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是还是道：“虽说那群俗人之言主公无需在意，但是若要成大业，主公的名声还是需要在意一二的。
“最起码这群蛮夷，还不值得主公污了自己的名声来教训。”
岑吟别懂了：“所以说要速战速决才行。”
但是问题是，他们的兵士不多，对方又是守城，城门难破，要如何速战速决呢？
岑吟别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来了。
裴珩依旧是那副笑眯眯地表情，直接他用指尖沾了点水，然后在桌上写下一个字。
“火。”
波窝多树，火攻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但是这样……
岑吟别皱眉：“阿珩的意思是，烧城？”
裴珩轻笑着摇头：“非也非也，某知主公在意黔首，又如何用用这般毒计呢？”
意思是要是自己不在意黔首他就要用这个了？
岑吟别瞪了他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一来他已经顾忌了自己的感受，自己也不应该揪着此事不放。
二来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大家都是人”的想法，大部分都觉得只有本国之人才是同胞，特别是大楚这种大国，士人们大多将周边小国之人视为蛮夷，很少有人能将其看做同等的人。
更不要说当做自己同胞一样去在乎那些普通的黔首了。
但就算如此，岑吟别还是叮嘱了一句：“虽然对方只是蛮夷小国，但军规不能忘，此番攻城依旧要与之前一样，不得惊扰黔首。”
楚行之也有些无奈，他作为世家子，难免和其他人有一样的想法，他能心疼大楚的黔首，但是对于其他的地方的确实也不看在眼里。
但他深知自己主公的性子，于是虽然无奈，但还是答应道：“主公放心，行之会吩咐下去，也会注意约束士兵的。”
得了楚行之的承诺，岑吟别这才放心，又转头去问裴珩。
“你说用火攻，怎么个火攻法？”
裴珩道：“主公之前不是说过，那火药也是纵火利器吗？
“我们不妨安排一些人潜入对方城池，分散在城中各处，时机一到直接纵火。
“届时趁城中守卫前去救援之时，我等再烧了城门，届时我军即可长驱直入。
“主公认为，此计可行否？”
岑吟别沉思片刻，点头，但还是叮嘱道：“纵火的地点要好好考虑，尽量不要伤害到普通黔首。”
裴珩淡笑着点头：“自然，主公放心。”
岑吟别放心地走了，她走后，楚行之看着裴珩，忽然道：“裴君是不是很失望？”
听到楚行之问话，裴珩才将目光从岑吟别的方向收回来，转头微眯着一双狐狸眼看着楚行之。
“楚君何出此言？主公这般好，某又怎会失望？”
楚行之往后一仰，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了椅背之上，用如狼般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儿，才道。
“裴君应该知道行之是何意。”
他伸出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之前裴珩写下“火”字的地方，其意味不言而喻。
裴珩轻笑一声：“楚君这是在替主公试探某吗？”
这话楚行之听着属实有些耳熟，仿佛曾经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他此时没有顾及此事，而是专心应付眼前的裴珩。
裴珩和他们所有人都不同，他们大部分人愿意效忠岑吟别，都是因为和岑吟别有着共同的理想，加上岑吟别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天下之主的人选，才甘心效忠。
而裴珩和司马渊则不同。
司马渊还好，他注重利益，这点在大家眼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也不能要求人人都如他们一般只是单纯因为理想，加上注重利益者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能将其拴住，所以大家也都能相安无事。
唯独裴珩。
没有知道他为什么愿意跟着岑吟别，他们相处也算不少，楚行之也不是傻子，完全能确定裴珩绝不是因为理想而跟在岑吟别身边的。
可如果是利益，又不像，因为裴珩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对利益的热衷。
他不像司马渊一般事事都希望能帮到岑吟别，铆足了劲做出功绩，一副要当岑吟别左膀右臂的模样。
他甚至会偷懒，事务太多了还会推脱，把事情扔给司马渊，然后司马渊欢天喜地的捡过去一起干了。
这样一个看不清目的，堪称无欲无求的人跟在岑吟别身边，堪称是可怕。
有所欲求的人才能操控，无欲无求者你根本控制不了，万一哪天对方做出什么事甚至都无法做到制衡对方。
偏偏他又得岑吟别信任，楚行之真的非常担心。
也因此，在发现刚刚裴珩似乎在隐晦试探岑吟别底线时，他心中的警报系统直接拉到最顶峰，才会在岑吟别走后，迫不及待地，以半逼迫的姿态试探他。
但裴珩似乎完全没有慌乱，他甚至伸出手，拍了拍楚行之的肩膀。
“楚君这是不信任主公吗？”
这话说得属实诛心。
果不其然，楚行之听后当场皱眉：“裴君慎言！行之与主公年少相识之时，裴君还不知在何处呢？”
裴珩闻言大笑：“哈哈哈，可是在某看来并非如此啊，主公出行，楚君明知主公武艺高强却还是不愿放她一人。
“主公寻得谋士，楚君也明知主公非目盲之人却不愿信任她信任之人。
“此番作为，如何谈得上信任？”
楚行之本就不算好脾气之人，可以说除了岑吟别，这世上能入他眼的人少之又少，闻言更是气闷，怒极反笑道。
“裴君还真是巧言善辩，怕是就是依靠这般巧舌才蒙蔽了主公吧。”
裴珩也不生气，他退回自己的位置，学着楚行之的样子倚靠在椅背上。
“楚君，你逾矩了。”
楚行之脸上的怒意一泄。
“主公信任何人，要做何事，本就不是你一介下属该管之事。
“哪怕你怀疑某，也应该是去主公面前参某一本，而不是如现在这般，背着主公试探某。
“楚行之，你这般行事，当真只是因为挂心主公大业吗？”
见楚行之表情凝固，裴珩最后补了一刀。
“楚君既然疑心某，某也不怕楚君猜疑，某可以向楚君保证，某对主公从无二心。
“至于某所求为何，主公自己心知肚明，毕竟当年就是主公亲自上山与某论道，将某带出深山的。
“因此主公知晓某所求为何，楚君不必忧心。”
说完，裴珩起身，再也没看楚行之一眼，自顾自地走了。
徒留楚行之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沉思。
自己逾矩了吗？
楚行之有些茫然地想。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和岑吟别的相处，发现确实如裴珩所言，自己很多所作所为都不应该是下属该做的。
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失去了作为下属的分寸呢？
楚行之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和岑吟别相处真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她待人亲和随性，性格虽然偶尔透出些张扬和骄傲，但却又是真正一视同仁。
她从来没将他们视作下属，一直以来都以友人的态度进行相处，也因此，自己才不知不觉失了分寸。
就是因为如此吗？
楚行之问自己。
自己表现的这些异常，就只是因为完全把主公当做了友人吗？
另一边的裴珩给楚行之扔完炸弹后就去了军营。
如今主公身边的谋士只剩他一个，他自然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把工作都推出去，所以有些东西自然还是需要他亲自来处理的。
他亲自从军营中挑了百人，用根据这些日子在波窝行走积累的经验，把这些人往波窝的普通黔首方向打扮。
然后让人取来那座城池的大概地图。
至于他为什么会有地图？
要知道之前他们两度经过那座城池，第二次岑吟别还专门派了人出来打探消息。
而裴珩作为谋士，自然不可能放过现成的消息获取方式，加上他喜欢未雨绸缪，所以早就命人将地图画下来。
虽然不是很准确，但是大体方位和一些显眼建筑的位置还是有的。
裴珩将那百人一一喊来，为每个人分下任务地点，到最后只是，他对着专门被自己挑出来留到最后的几人道。
“你们此行，进城后去打听平日里那些城门守卒的住址，其中注意这几人。”
裴珩说着，提笔画了几副画像，然后继续道。
“这几人皆为城卒，不算难找，找到后，你们便于他家周围点火，可记住了？”
见那些人点头，裴珩满意地挥挥手。
“先下去吧，多练练之前某所言的波窝人的习惯。
“你们此行危险，切记不能暴露，所以一定不可掉以轻心。”
几人领命下去，裴珩又再度起身，去找了岑吟别，准备找她商讨纵火之时。
至于为什么不找楚行之？
裴珩漫不经心地想。
估计这会楚行之还在自己纠结吧。
裴珩找到岑吟别后，很快就将计划定下，然后将那些学会了波窝常用语言的人给放了进去，又让不怎么学得会的士兵伪装成逃难而来的大楚的黔首，废了一番力气，才终于全部潜入。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