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岑吟别的突然提问,裴珩面色不改,甚至还有心思对岑吟别眨眨眼。
“主公不妨猜猜看?”
岑吟别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你不是喜欢多嘴之人,是不是杨知节来找你,给你砸钱了?”
裴珩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撇了撇嘴:“若真是这般就好了,可惜那位杨郎君太过抠门,非但不给分文,还威胁某。
“可怜某一介草民,被世家公子威胁,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若非那杨郎君有些良心,没真让某做背叛主公之事,某怕是……”
说到这里,裴珩微微掩面,做假哭状。
岑吟别:……
岑吟别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然后对裴珩道:“阿珩别玩了,正常点,我害怕。”
裴珩这次稍微收敛了一点,他放下袖子,对岑吟别道:“之前那位杨郎君一直在探寻某之身世,似乎想以此为把柄要挟某。
“某好奇他的目的,便同他玩了玩,没想到居然只是让某在主公面前多提提长公主。
“听那位杨郎君的意思,长公主似乎很重视主公,只是因为如今手底下派系林立的原因,才迟迟没有开口招揽。
“但从她这次的态度来看,开口招揽也只是早晚之事。
“某费心和那位杨郎君周旋这般久,只得到这点消息,还什么钱财都没得到,主公居然还怀疑某,某的心好痛啊。”
“我没有怀疑你。”
岑吟别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不然也不会直接问你怎么了。”
裴珩一愣,一双狐狸眼难得流露出些真心的笑意。
“主公……圣贤风范,某自然知晓。”
然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长公主眼光倒是好,目光也长远,一眼就看中主公,也知道自己日后要是想要大权独揽,有主公相助能更加容易,所以才在如今就开始试图搞好关系,还拉拢某帮忙,在主公面前美言。
“可惜了,主公与长公主志向不合,怕是注定无法如她们所愿了。”
听到这里,岑吟别沉默了一下,然后道:“长公主此人,深不可测,若我要登基,其他人皆不足为虑,唯有这位公主要提防一二。
“我不愿干涉你的决定,但是如果你之后还准备和她们演下去,记得多提防些,免得陷入危险。”
裴珩笑了笑:“主公放心,某有分寸。
“不过某好奇,主公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毕竟以某之前收集的信息来看,曾经长公主也只是个普通公主而已。
“虽说确实比她的兄弟们中用一些,但是过于在乎世俗看法,这些年一直被困在世俗中当了最表准的名门淑女,也从未和其他人有过联络。
“直到近期,这位公主才露出些许野心。
“主公和长公主甚少接触,又如何断定她深不可测,会是主公天子路上最大的对手?”
这个问题裴珩是真的好奇,不是他吹,他家主公确实非常非常厉害了。
先不说目前是机密的火药,就单看益州的经济、粮食产量和她自己家数不清的钱财,以及把整个益州握在手中,堪称天下归心的政治能力以及能把军队练得军纪严明,如自己手臂般指哪打哪的军事能力和自己独步天下的武艺,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是很了不得的存在。
更别说汇聚了这所有特点的岑吟别还是个不疑心又善于纳谏的主君。
民心、军心、钱财、地盘、战斗力,以及士子的归顺之心,这些她都有了,哪怕是要即刻举旗谋反也完全具备足够的条件。
但是这样的情况下,主公居然会去忌惮一个刚刚才冒头的公主?
也难怪裴珩好奇了,实在是这个设想过于离谱了。
岑吟别也不知道如何给裴珩解释,穿越一事实在不好开口,预知未来说出来比这个也好不了多少,至于说做梦?
岑吟别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敢把前世知道的历史当做梦讲出来,裴珩大概会立刻带自己去看医师。
所以她只能堪称莫名其妙的答道。
“因为她是尹清霜。”
因为她是尹清霜,是历史上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没落的大楚,为大楚续命百年的,史上第一位堪称传奇的女帝——尹清霜。
“因为她是岑吟别。”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公主府中,尹清霜也在回答许行舟的这个问题。
因为她是岑吟别,是自幼不凡,后来带着大军攻破皇城,明明是寒门出身又是女郎却依旧登基,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折服,堪称天定君王的史上第一位女帝——岑吟别。
许行舟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虽然对于尹清霜的话他不是很理解,但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后,还是被这个说法给说服了。
“殿下说的有理,那位刺史自幼不凡,又名满天下,殿下看重她也是应该的。
“不过到底是个女郎,殿下若担心,日后不妨亲自赐婚,绝了她攀上高门的机会。
“这样,饶是她再如何厉害,也定掀不起风浪。”
听到这话,尹清霜轻轻地笑了。
她想:这估计就是当年她能成功的原因吧,毕竟谁能想到,她一个寒门出身的女郎,最后真的靠着自己打下了整个天下呢?
不过既然说了他人也不信,尹清霜自然也不愿多费口舌了,她转移话题。
“之前吩咐之事,可办妥当了?”
许行舟笑着点头:“殿下放心,行舟出马,自是妥当。”
尹清霜点点头,沉思了一下,然后道:“最近阿瑾那处……
“并州那边到底路远,人离开京城远了,就容易忘记自己姓甚名谁。
“你去给那位将领找点麻烦吧,省得他一天到晚盯着阿瑾。”
许行舟的笑意不由加深了些,他对着尹清霜行了个礼。
“殿下放心,行舟定会帮殿下与符君扫清前方所有障碍。”
尹清霜淡笑着点头:“行舟行事,本宫自是放心的,不然也不会让你留在京城。”
随着尹清霜这话出口,许行舟原本因为此次差事去的是杨知节一事生出的淡淡不满也慢慢消散。
他扬起标志性开朗的笑容:“多谢殿下看重。”
尹清霜淡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端的是优雅端庄。
又过了两天,杨知节一行告辞,岑吟别也要开始准备回成都了。
倒不是她不准备继续开商道了,只是如今大楚和波窝还处于谈判阶段,波窝的使者还没有正式带着东西去大楚京城投降。
自己实在不好在这个关头到处跑,万一节外生枝就不好了,到时候不仅麻烦,还会暴露自己的打算。
自己之前给大楚的理由可是微服私访,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是徒增事端。
这样的情况下,岑吟别只好暂且先放下商道的计划,带着兵马撤回刚刚划过来的两座城的范围内。
在安排完军队撤退后,岑吟别没了停留的理由,加上益州还有一大堆事务,她实在不好意思把事情都扔给长辈们处理而自己却在波窝玩,所以还得迅速赶回去。
楚行之原本是要跟着走的,但是被岑吟别拒绝了。
见他皱眉,一脸不高兴,岑吟别宽慰道:“如今多了两座城,这两座城之前不属于大楚,里头黔首要如何安置,要如何改革规划都是大事。
“改革规划势必会触碰他人利益,这时候军队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所以行之你必须留下,帮着阿珩一起重新规划这两座城。”
楚行之还是不太高兴:“此事何人都能做,为何偏要行之留下?
“自从主公当上刺史后,总是忙忙碌碌,你我二人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谈天说地了,故此行之才想护送主公回去。
“到时候主公再要去波窝,行之还能再度互送主公回来。”
“我也知道什么人都可以,但是这里那么多武将,我最信任你啊。”
楚行之一愣,没想到岑吟别会这么说。
“这里如今是益州的边城,位置偏远不说之前还不是大楚的地盘,自然得找信得过的人帮忙善后才是,不然万一留下隐患如何是好?
“所有武将我最信任你,自然只能让你留下来了。
“至于聊天……不如这般,待我从贵霜回来,我们就找个时间沐休一日,一起去城郊打马如何?”
楚行之扶着额头,一副头疼无奈的模样,但是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主公都这般说了,行之还能如何呢?”
说完顺手拍了拍岑吟别的肩:“不过主公可要记得此事,莫要从贵霜回来就忘记了。”
岑吟别连忙保证:“行之放心,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绝对会说到做到的。”
楚行之得了承诺,心满意足地走了,岑吟别也开始准备回成都了。
又过了一日,岑吟别把事情吩咐完毕,自己也没坐马车,直接解了匹马,骑着就赶了回去。
裴珩看着岑吟别骑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主公当真勤政啊。”
楚行之哼了一声,然后用很骄傲的语气道:“自然,否则行之当年怎会不过相处数日便认定主公定是明主?”
待再也看不到岑吟别的背影,裴珩才把视线从前方收回来,转头看了一眼楚行之,发出一声莫名的笑声。
“哈,真是运气好啊。”
说完也不等楚行之反应,自顾自地走了。
楚行之看着裴珩的背影,第不知道多少次不爽地想着。
主公的谋士们真是讨厌。
岑吟别一路向北,很快就回到了成都。
司马渊和伊长息都还没有回来,毕竟不管是徭役还是安置流民都不是一朝一夕的活,所以他们两人都还在外头。
不过算算时间,估计也快了,大概她下次再去波窝前他俩就能回来。
也因此,伊师和郭有道看到岑吟别回来非常激动,在例行关心后,郭有道迅速把岑吟别按在了文件面前,然后真诚道。
“主公请看,这是需要您决断的事务。”
才怪,他们基本上都可以自己做主,岑吟别甚至给了两人先斩后奏的权利,真的有大事需要通知她一声她领兵这段时间也都收到信件了。
不过到底也是愧疚于这段时间两位长辈的高强度工作,所以岑吟别也没说什么,一脸乖巧的送走伊师和郭有道后就迅速投入了工作。
期间还有不少人前来拜访,岑吟别一个个接见过去,基本上都是些关心她此行是否无碍和波窝所作所为的。
苏凌也来了,他甚至是来得最早的一批,一进门就抱着手抱怨。
“楚行之那家伙跑得未免也太快了,你刚走没多久他就自请带兵去了边境,我都没来得及。
“要不是他动作太快,这次和你一起把波窝打回去的就该是我了。”
岑吟别连忙给苏凌顺毛:“没事没事,你不也驻守益州帮我练兵吗?这次我能逃出来也多亏了平日里你对将士们的训练,不然我还真的说不定会折在波窝。”
苏凌闻言,眉头一皱:“竟然这般过分!那群蛮夷,真是便宜他们了。
“就该……”
苏凌咬牙,想着:就该把那波窝王的头砍下来,然后把那些胆敢截杀她的士兵都杀了,把头垒成京观,威慑那帮子蛮夷,看他们还敢不敢对岑吟别不敬!
但他也知道,这般做法过于残忍,岑吟别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到底没把话说出口。
岑吟别不知道自己这位竹马在想什么,毕竟在她眼里,苏凌虽然偶尔有点凶,练兵时也有些严肃,但是私底下却是不拘小节的性格,所以她一直以为平日里他对外人的态度只是为了更好的让人服气的伪装而已。
但岑吟别也知道苏凌这人重义,很在乎自己,知道此事肯定会担心生气,又说了不少好话,才到底让他没那么生气了。
苏凌走后,温珏又来拜访。
与苏凌不同,岑吟别最开始离开对他说的就是去微服私访,甚至没告诉他自己会去波窝,所以温珏一进来就生气。
“岑吟别!你怎么跑波窝去了!不知道那边很危险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波窝有异动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派兵打来试试,再不济也带个人保护你啊!”
岑吟别心中叹了一口气,但是嘴上还是熟练地哄着:“阿珏别生气,我真的有很小心的,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也有完整的计划,没有一时上头逞英雄。
“而且你看,我如今不也是好好的吗?而且还让波窝割地赔款,赔了不少钱呢。”
说到这里,温珏忍不住感到有些可惜:“可惜了,之前接到调令的不是我是楚君,不然这次我也能随你一同大败波窝了。”
岑吟别知道温珏一直想和外族打,闻言笑着摆手:“如今波窝也算我大楚之臣,日后要是发羌进犯,我们少不得援助,到时候我都让你去。”
温珏眼睛一亮:“此言当真?”
岑吟别笑着点头:“自然,我还会骗你不成。”
眼看温珏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岑吟别忍不住想,自己现在哄下属是越来越熟练了。
她们谁都没注意到,明明之前说好的是温珏过段时间就去雍州从军,可现下,她们谁都没提。
就连温珏自己,也没发现自己不去雍州从军打鲜卑,反而留在了益州等着打发羌这样的决定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