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余光下意识瞄了一眼苏觅。
她面色淡然，没有任何异样。
奚偃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他向来都是这般风流放浪，何须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何必担心苏觅怎么想……
奚偃轻咳一声：“引进来吧，本官瞧瞧。”
冯子招了招手，侍卫领着几个舞姬走进来，个个貌美如花，身姿窈窕。
算不上绝顶的美人儿，但是这身露腰的打扮和精致的妆容，也足以将男人勾得神魂颠倒。
几个舞姬媚眼如丝地盯着奚偃，渴望被这个容貌出众又权势滔天的男人看上。
哪怕对方女人无数。
奚偃却对她们提不起半分兴趣，“就这些？”
冯子愣了一下，这些可都是根据他家大人的喜好精心挑选的。
“大人不喜欢？”
奚偃睖了他一眼，“都是些庸脂俗粉。”
冯子不解，挠了挠头。
他家大人的口味不一直就是喜欢这种庸脂俗粉嘛。
他这般想着，殊不知已经说出了口。
奚偃抄起茶杯砸到他身上，“本官的审美什么时候是你说的那样！”
冯子讪讪一笑：“卑职错了。”
奚偃看向苏觅，问道：“你觉得这些舞姬怎么样？”
苏觅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她。
“我……我不懂这个。”
奚偃抽了抽嘴角：“你觉得她们好看吗？”
苏觅点了点头。
“她们好看还是你好看？”
“啊？”苏觅怔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
奚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后悔了，没过脑子就吐了出来。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都留下来吧，今晚伺候本官！”
舞姬们纷纷福身：“能伺候奚大人，是妾身的荣幸。”
奚偃敷衍拂了拂手，冯子带着人下去了。
他再次低头看书时，已经没了兴趣，心里烦躁得很。
“啪”地一声将书扔在案上，动作很大，吓得苏觅抖擞了一下。
“奚大人心情不好？”她问。
“好，好得很！”
苏觅给他倒了杯茶，“奚大人火气有点大，喝点茶消消火。”
奚偃看着她天真又真挚的表情，胸口莫名窜火，接过茶一口闷，又重重放在案上。
然后还嘀咕了一句：“我才没火。”
苏觅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为他研墨。
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她在大理寺迎来了第一个秋天。
苏觅手腕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提不了重物，作为奚偃的贴身婢女，她不需要做粗活儿，只需要待在他身边帮他研墨倒茶按摩，其他时间还可以待在府上的药房捣鼓药理。
这是她最自由又轻松的时光。
大理寺的一群男人都已经习惯了那道飘逸的红色身影穿梭在大理寺任何地方，碰见了还会尊敬地唤一声：“苏姑娘。”
这一日，苏觅又流连在药房，只因为有几个侍卫受了重伤，她忙前忙后帮忙诊治。
苏觅熟练地从酒坛子里拿出消毒的小刀，放在烛火上加热。
“你忍忍啊，我得划开你的伤口，把箭头取出来。”
侍卫咬紧后槽牙“嗯”了一声。
苏觅全身心地投入帮他处理伤口，全然没有发现药房外站着一道玄色的身影。
他抬手示意其他人噤声，不要打扰了苏觅。
一刻钟后，苏觅终于将他的伤口处理完善，嘱咐了一句：“这段时间不要碰水，记得每日来这里找我换药。”
“谢谢苏姑娘。”
“咳！”门口的某人轻咳一声，“我说我回来怎么没人来迎接呢，合着苏大夫大忙人呐。”
苏觅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伤员太多，我忘了，奚大人莫怪。”
她说话还是这般客气，这让奚偃多少有些吃味。
“都治完了吧？”
“完了。”
“那该给我看看了。”
苏觅惊诧：“奚大人也受伤了？”
“嗯。”他一个眼神扫荡，所有人都一溜烟出去了。
整个药房就只有他们二人。
“奚大人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奚偃颇有气势地将手伸到她面前。
苏觅怔怔地盯着他虎口的水泡……
“这个？”
“对啊，兵器不衬手。”
苏觅也不好说什么，拿出药膏轻轻涂在他的虎口上。
他看着她低垂着头认真的模样，虎口处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还有她柔软指腹的摩挲，让人很难不胡思乱想。
“好了。”苏觅突然抬起头，他仓惶转移目光。
“奚大人早晚涂点这个药膏几日就能好了。”
“你是我的贴身婢女，不应该你帮我涂吗？”
苏觅噎了一下，好像有道理。
“那我定时为你上药。”
奚偃满意地咧起一个唇角，说道：“明日宫中有宴会，你陪同我一起去吧。”
“好。”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身新衣服，是你喜欢的红色，明天穿上。”
苏觅抿了抿嘴，有些犹豫，“奚大人，我就穿这身就好了，婢女不需要穿那么招摇。”
“谁说你是以婢女的身份参加的？”他的脸色略有不悦，“以我妹妹的名义出席，自然要穿得隆重一些。”
苏觅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她以妹妹的身份陪伴，但是她寄人篱下，奚偃又对她有恩，随同出席宫宴也并非不可以。
她就是不想在宫宴上看到讨厌的人。
第二天一早，婢女就送来一件红色十分浓郁的衣裳，上面的金丝银线勾勒出绝美的浮雕花纹，看上去华贵又隆重。
苏觅看痴了眼，不敢上身穿。
“苏姑娘，赶紧穿上瞧瞧。”
“我……”她有些局促。
若是穿着这身出现在宫宴上，势必会吸引大批的目光。
她并不想引人注意，只想当个小透明。
“要不我还是就穿身上这件吧。”苏觅还是想推辞。
“姑娘，这身衣裳多好看啊，您生得白，穿上一定美艳夺目，将那些贵女们都比下去！”
苏觅摇了摇头，“算了，我不想和谁比，这身不适合我。”
“姑娘，您若不穿，奚大人会生气的。”
“我会和他解释的。”
“解释什么？”奚偃幽幽走进来，婢女规规矩矩退到一边。
奚偃将那件红衣拿过来，对着苏觅比划，满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