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觅仰望天空,眼皮逐渐沉重,一道白光闪过。
耳边响起旬冬焦急的声音:“苏姑娘!”
接着她动了动手指,眼帘缓缓睁开,耳边还是那道熟悉的声音:“苏大人,你醒了!”
和方才着急紧张的声音不同,旬冬这会儿有些惊喜和雀跃,忙不迭朝外面喊道:“温公公!苏大人醒了,我得赶紧去告诉主子去!”
苏觅只能听到外面欣喜交谈的声音,半点儿力气没有,眼前的场景良久才恢复清明。
这里……好熟悉。
“苏大人!”温酒赶进来,那张熟悉的抹得死白的脸上洋溢笑容,“您可算醒了啊!您都快吓死我们了!”
他没忍住喜极而泣。
苏觅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旬冬已经去叫主子了,主子这段时间为了能让您醒过来,真的都熬瘦了不少!”
“温公公……”苏觅勉强吐出虚弱沙哑的声音。
“老奴在呢,苏大人是饿了还是渴了?”
苏觅摇了摇头,扯着细若蚊呐的声音,问道:“这里是……东厂?”
“对呀。”
苏觅撇眼看向屋外,外面漫天的鹅毛大雪。
雪地里飞奔来一道黛色的人影。
“小觅!”司解倾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得艳丽夺目,只是消瘦了不少。
他紧紧抓着苏觅的手,脸上有失而复得的欣喜。
“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一个月了,我好怕你醒不来……”
“一个月……”苏觅喃喃念着。
才一个月吗?为什么她感觉好像过了好几年。
久到那张让她生恨的面孔与眼前这个人重叠。
苏觅就这么看着司解倾,不说话。
司解倾看着她眼神里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心里咯噔一下。
“小觅,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觅缓缓抽回手,闭上眼睛。
“那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准备点儿吃的。”
苏觅没有应答。
她躺了一个时辰,浑身的力气才逐渐有回缓。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里面是一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但是有一点儿不一样的是,她的左瞳微微泛红,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左眼的瞳孔彻底变成了红色。
她有些诧异,很快就想起来,她现在这幅模样,和女梵画像上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难道是神女血脉觉醒了?
如此一来,她的女儿身岂不是很容易暴露?
“苏大人。”旬冬端着饭菜进来,“您刚醒,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吧。”
苏觅撩起眼,再次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时,左瞳的红色又消退了。
她拧身望向旬冬,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曹静呢?”
“砰”地一声!
旬冬的手一个不稳,碗掉落在地摔成碎片。
他着急忙慌蹲下身收拾,讪讪一笑:“卑职又毛手毛脚了。”
苏觅蹙紧眉头,察觉到他的反应不对劲,又问:“曹静人在哪儿?”
“曹小姐她……”旬冬低头收拾着,不敢看苏觅。
“我记得宫宴上我和曹静离开了大殿,随后刺客冒充的侍卫就将我们围住了,我为了救曹静被刺客刺了一剑,她没有事吧?”
“这……”旬冬支支吾吾着。
苏觅逐渐没了耐心,“我在问你话!曹静呢?!”
旬冬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震到了,犹豫半天才道:“曹小姐她……死了。”
“!!!”苏觅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死了?怎么可能!我失去意识之前明明看见司解倾和奚偃赶来了,她怎么会死的!”
“卑职也不清楚,主子带您回来的时候,也带着曹小姐的尸体,她确实是死了。”
苏觅咬紧唇,作势就要冲出去。
旬冬忙不迭拦住她,“苏大人,你身体还没好,外面又天寒地冻的,你就别出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的遗体呢?”
“这个你放心,主子都安排妥当了,为她置办了一处最好的地皮,她的遗体还好好保存着,没有下葬。”
苏觅推开他就往外面去。
“大人!”旬冬紧紧跟着,“您别急,卑职带您去。”
旬冬搀扶着她来到一处挂满白帆的灵堂。
灵堂最中间放着一架棺材,前面还放着一块灵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曹国公府嫡女曹静之位”。
苏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她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死了……
她颤颤巍巍的脚步一点一点向棺材靠近,心里期盼着里面躺着的人不是曹静。
然而事与愿违,在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时,苏觅脚下无力,差点儿跌坐在地。
“苏大人!”旬冬连忙搀扶住她。
苏觅扒着棺材沿,红着眼看着里面安详的面孔,瞳孔逐渐滚烫,大颗大颗的泪水滴了下来。
“她明明……还好好的……”
“苏大人,节哀顺变,主子说曹小姐走得很安详,并没有感觉到痛苦。”
苏觅哽咽抽泣着,感觉五脏六腑都搅到了一起,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这也是旬冬第一次见她因为一个人的死难过成这般。
毕竟对于苏觅来说,杀一个人,死一个人都是家常便饭。
她从来没有把人命看得多重。
可想而知,曹静在她心中的分量。
旬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陪在她身边。
司解倾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敢出声。
他识趣退下,司解倾缓缓走到苏觅身边,拍抚着她的背。
“这是她给你留的信。”司解倾将一封尘封的信交给她。
苏觅抽泣着拆开信封,红着眼看着上面她写下的字迹。
——苏大人,见字如面。
也许你不会信,现在你看到的内容,是在你来曹国公府抓采花贼前一夜我写下的,这个时候,你还不认识我,但是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明天我们就要第一次见面了,我开心得睡不着,也有些忐忑,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
你的事迹我已有耳闻,初次听到的时候,是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我也有这么英勇飒气的一面,我也不敢相信向来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自己会成为滥杀无辜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