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偃带着苏觅来到曹国公府。
这一次，守门的侍卫没有拦苏觅。
二人来到堂屋，曹国公忙不迭赶来迎接：“奚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让下人带个话就是。”
话刚说完，这才注意到苏觅也在，慌忙止住后面的话，脸色微变：“苏常侍怎么也在……”
他像是怕苏觅发现他与奚偃关系匪浅一般，僵硬地收敛方才的神色。
奚偃应答：“是本官带着苏常侍一同来了，想必曹国公应该听说了，令千金解了纯太后身体里的毒，陛下恩赐曹国公府免死金牌。”
提起这个，曹国公满脸欣慰的笑容：“小女也是误打误撞。”
“那曹国公可知，令千金为何偏偏要了免死金牌吗？”
“这……这还有什么隐情？”
奚偃递给苏觅一个眼神，苏觅补充道：“是我让她向陛下讨要免死金牌的，曹国公在我面前也不必伪装了，您与东宫私下往来，为太子拉拢人脉一事，陛下早已知晓。”
闻言，曹国公脸色大变，胡子微微哆嗦着，目露震惊之色。
“曹国公应该很清楚当初陛下让我抄杀姜太尉全府上下是因为什么吧，现在轮到你曹国公府了。”
曹国公脚下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生生咽了一下喉咙才问：“苏常侍今日来，是要……”
“不是，我是来给你递个信儿的，本以为免死金牌可保你曹国公府的性命，但是陛下要我僭越免死金牌直接抄杀。”
话音还没有落尽，曹国公终于站不住了，要不是扶着桌子，怕是已经跌坐在地。
“陛下这是要赶尽杀绝，这点儿后路都不留啊……”
“曹静得到的免死金牌没用了。”苏觅直言，“现在要想保全你全府上下的性命，就需要曹国公配合一下。”
曹国公抬起深邃疲惫的眼睛看向苏觅，很是不解：“苏常侍为何要帮我们？按理来说，曹国公府没落了，断了东宫一支势力，对东厂和九皇子百利无一害。”
“如果换做别人，我不等陛下旨意早就抄杀了，但是曹静对我有恩，我和她也算是朋友一场，自当还她情分。”
曹国公苦笑：“我一直并不希望静儿与你交善，没想到她还是与你偷偷往来，这孩子，从小都听话，唯一在这件事上不听话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曹国公！”奚偃想要扶起他，被他拂开了。
他端端正正地跪在苏觅面前，眸底含泪，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多谢苏常侍仗义相救，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老夫不希望妻女跟着我过颠沛流离的日子，所以恳请苏常侍！”
他后面的话越说越大声，越说越诚恳，越说越坚定。
“恳请苏常侍按照陛下旨意赐死曹国公府的人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觅觉得这个人简直荒唐。
“老夫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老夫有一事相求，望苏常侍答应！”
说罢，他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请苏常侍迎娶静儿为妻！”
“！！！”苏觅和奚偃都是一惊。
曹国公解释：“只有如此，她才能保全一命，才能继续过安稳的日子，有苏常侍在，她后半辈子一定衣食无忧，老夫九泉之下，也算安心了。”
他苍老的瞳孔里泪珠大颗大颗掉落。
像他这般古板的人，在朝堂上唇枪舌战败北时也没有如此狼狈过。
他又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请苏常侍娶静儿为妻！来世老夫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苏觅沉沉地吐了口浊气，“好，我答应你，今夜就成婚。”
奚偃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也没有阻止。
曹国公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多谢苏常侍，老夫这就安排人秘密准备，今夜婚后，苏常侍就带静儿离开国公府吧，明日一早，不用官兵抄杀，直接来收尸便是。”
说完这些，他站起身整理仪容，朝他们二人稽首，旋即叫来管家：“让人准备喜帆和喜服，安排婢女好生为小姐打扮，今晚风风光光出嫁！”
他出去忙活后，奚偃这才开口问苏觅：“你可知道与曹静成亲意味着什么吗？曹国公托付了她的一辈子给你，你要照顾她一辈子，以丈夫的名义？”
“以什么名义不重要，但是既然我答应了，就会护她此生周全。”她的眼神坚定，不容辩驳。
奚偃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好。”
是夜。
曹国公府铺设低调的红。
曹静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久久愣神。
苏觅什么时候走进来的她都不知道。
“你如果不想成亲，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曹静应声回头看她。
苏觅道：“你知道我是女儿身，但是在外界看来，你是嫁给了一个太监，还是一个滥杀无辜的奸臣，这意味着你以后就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活你就能活，我若是死了，你也活不成，可想清楚了。”
曹静莞尔一笑：“我知道啊，我嫁你。”
苏觅微微蹙眉，还是没有说出来现在热闹的曹国公府明日就是一座死人冢的事。
……
苏觅和曹静穿着喜服缓缓走进堂屋。
奚偃坐在客位上，目光落在苏觅身上。
之前她穿着嫁衣美得耀眼，现在穿着喜服，还别有一番味道。
新娘子和新郎都当过了，除了她也没别人能这样。
主位上的曹国公夫妇欣慰地看着两位“新人。”
曹国公没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一旁的夫人调侃：“大喜的日子，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先哭上了。”
“高兴的……高兴的。”
苏觅和曹静随着报喝声行礼。
最后在一声“礼成”中起身。
管家这时进来，“老爷夫人，小姐姑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备马车做什么？”曹静不解。
曹国公解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自然是要随苏常侍回去的，明日回门……”
说到此处，他哽咽住了。
明日回门就是给父母收尸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