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马车沿着来时的车辙印往回走，很快就离开了米林之家所在的巷子，拐上了正街。
弗吉城中同一个领主所辖的区域又被称为“领邦”。每个领邦内都建有一条贯穿全领的主干道。主干道与域内各个街区的正街相连，正街再连接小巷，小巷连着杂居，在每个领邦内形成棋盘式的布局。
而不同领邦之间，一般都建着铁幕、隔墙或者密集高大的灌木从，人和车都是无法直接互通往来的。城中居民日常要去到其他领邦，都需要在第九街区和平大街进行“换道”。只有一小部分相互修建了内城门的邻邦之间，在特定的时间，或者持有通行许可的人才能通过。
十四号街区和十五号街区之间，就有这样的一道内城门。
一行人从米林之家出来，想要返回白夜，最近的道路自然是通过14街区的正街上主干道，便可以直通到九号街区和平大街。可山山却把马车拐往了十五号街区的内城门，打算整个绕开蓝衣主教所辖的领邦。
绿色马车自然比顾临的银车小了许多，总共只有一个车厢。雪人和少年各自心事重重的垂眸，看着脚下的地面。车上无人说话，落针可闻。
戈辉坐在右侧，怀里抱着咯吱。用手虚扇了胖八哥两个耳光，撬开鸟嘴把小舌头轻轻地拽了出来，一松手，如簧的小舌头“哧溜”又缩回去。他笑得得意，正准备再来一遍，突然觉得如芒在刺。一抬头，梁轩星看了过来。
戈辉坐直了腰，用衣角给咯吱盖了盖，放弃了来之不易的报仇机会。左右一看，一大一小两张冰块脸。不由心生感叹，虽说不是亲生的吧，就这相同的神情气度，也能算得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总觉得米勒和梁轩星之间好像出现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夹着些谁都不想去说明，也不想去看清的东西。
车厢里的气压实在太低了，憋得戈辉有点受不了，率先出了声：“嘿嘿，还是米勒与大人心有灵犀。他说感觉您已经不在米林之家了，嘿您瞧，还真就是如此。不愧是使徒大人，您这神出鬼没的功夫真是如臻化境呐。”
......
“昨晚上大家伙没收到大人的消息，都急得不行。后来又查到米林之家可能有问题，把咱们米勒吓得，哈哈哈哈哈......”
......
“那什么，这小破鸟睡得可真香，它这到底是怎么着了？”戈辉用手指扒拉咯吱耷拉的脑袋，像在扒拉一只死鸡。
......
戈辉独角戏唱了半天，两座冰山没有一个理他，只能抓抓头发也闭上了嘴。
梁轩星看着昏睡不醒的咯吱，想起了昨晚的情形，这次可真是多亏了它。
昨天夜里，梁轩星听见走廊上传来了细微的水声，像喷瓶喷出的喷雾，也像热水壶里冒出的蒸汽，是那种普通人听了会被大脑完全忽略掉的声音。但这声音对她来说却如惊天的雷鸣。
太过熟悉了，那就是每一晚噩梦最开始的时候，她听见的声音。
在随后的探查中，她遇到了格蕾，只能先回到房间，之后就看见了去而复返的咯吱。咯吱是在回传照片的时候发现了她手腕上缠绕的绷带，才又回来的。但它刚进屋说完两句话，上一秒还瞪着只剩一只的金色眼睛声势汹汹地质问，下一秒突然就身子一偏倒下了。
梁轩星吓了一跳，赶紧把它抓在耳边听了听，发现心跳得很平缓，没过多久甚至还说起了梦话。这才确定，它应该只是睡着了。
在漫长的生物演变史中，小鸟这种弱小的生物变得非常机敏。它们站着睡觉，从来不会同时闭上两只眼睛。虽然咯吱平常又嘴贱又娇气，却是一个非常靠谱的伙伴。哪怕大雪把它的两只爪子都冻掉了，它也会把资料带回白夜再死，对于这一点梁轩星非常确定。
所以，一定是这间屋子里有什么问题。
梁轩星把咯吱小心地揣进怀里，仔细审视着整个房间。她的视觉和听力都异于常人，在黑暗的地方也能正常视物。她没有开灯，就着黑夜找了一圈，突然关注到了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悠悠的香气。
蜡烛······
对了，东门布道所的那个晚上，格蕾在睡前也点了薰衣草蜡烛，香味就跟这一支一模一样。那晚，她原本打算等格蕾睡着之后就趁着夜色离开的，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温暖的梦，第二天醒来也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任何不妥。
所以这个蜡烛应该是没有毒的，可能只是为了让她睡死一点？晚上不要随意出去？
梁轩星把蜡烛拿到了窗口，今天的这支比东门布道所里的要大上许多，味道也更浓郁。她凑近闻了闻，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头脑也没有发晕。可咯吱为什么就会那么快的昏死过去了呢。
她把蜡烛留在了窗口，把窗户打开得更多些，让屋里的味道散一散。之后来到了门边，把耳朵贴在了木门上。
四周都非常安静，只有寒风吹进变了形的木窗，发出“呜呜”的鸣声。梁轩星坐在门口，意识到这种安静太过奇怪了......好像整个孤儿院里，只有她一个活人......
刚想到这里，门缝里透进来的光闪了一下，木地板远远的发出了微哑的响声。
梁轩星无声无息地向后空翻，伸手拉上了木窗，却没有完全关严。把蜡烛放回床头，迅速躺回了蓝色的小床，拉过被子盖过了肩，挡住了怀里的胖鸟。
刚做完这一切，就看到门缝的光被什么东西完全挡住了，似乎有人与她刚才一样，正贴在木门上听着另外一边的动静。
“嘎吱——”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微弱的脚步停在了梁轩星的床边。
她闭着眼，尽量发出绵长的呼吸。
“哎——”
苍老的声音，幽灵般地在她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