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轩星的睫毛微微地颤了一下，感觉有人坐在了床边。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穿着漂亮的纯棉婴儿衣服，有双黑葡萄一样漂亮的眼睛，总是笑嘻嘻地对着每个人咿咿呀呀地说话......”格蕾伸手用灯簪子拨了拨蜡芯，重新点亮了烛光。
“你是米林之家收养的第76个孩子，是跟其他的20多个孩子一起，从教会的医院送过来。我们无法确定你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那时候无人认领的孩子太多了。”
“跟你一起从医院送来的孩子，在之后的几年里相继都发了病，可能是在医院的时候就感染上了病毒。我们当时的条件根本没有办法甄别哪些孩子是健康的，只能不停地给你们做检查，尽量把生了病的孩子进行隔离治疗。在最初的那五年，有许多孩子离开了我们，还有一些因此终生残疾。好在你一直很幸运，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地长大了。但是在你七岁的时候，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发起了高烧，当时的医生认为你感染了一种潜伏期很长的病毒，传染性很高，存活下来的几率很低，医生建议把你送出米林之家，但是那就意味着要放弃你的生命，我舍不得......”
格蕾伸出冰凉的手，温柔地抚上了梁轩星的额头。
“但是为了不把病传染给其他人，我只能一个人带着你去了东门布道所。你很乖，很争气，靠着自己挺了过来。可是烧退醒来之后，你就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人也变得孤僻，不爱讲话。就好像要把自己同整个世界隔离......”
格蕾撤回了手。
“你从那时候开始，就厌恶相机，觉得那是摄人魂魄的机器。一见到就会跑开......还把自己所有的照片都找出来撕掉了......”格蕾的嗓音轻快，带着笑意，“一直等到你再大了一点，在教会学校学习了相关的物理知识，才知道那并不是什么魔鬼的匣子，不再拒绝拍照，只可惜那时候你都已经十一岁了，那么多可爱的样子都没能留下来......”格蕾惋惜地说道。
梁轩星听着老太太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儿时的故事，就像在听别人的经历。她为什么要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说这些呢？
格蕾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直到蜡烛熄灭，东方泛白，才离开了梁轩星的房间......
***
在顾临的套房里，梁轩星把当晚发生的事陈述了一遍，房间里坐着的人都听得不知所云。这是在干什么？睡后故事？
“这是一种催眠术，意图把不存在的记忆种植到受术者的潜意识里，是精神控制的一种。”蚱蜢手上拿着一块厚厚的记录板，“我刚刚对咯吱进行了血液检查，监测到了非常烈性的精神诱导剂，有安眠药的成分，剂量超过了安全剂量的六十倍，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么......”
蚱蜢合上了记录板严肃地说：“如果是普通人，这个剂量足够让你长睡不起......”
顾临眉头一紧，张口正要问话，蚱蜢主动补了一句：“不过对她没什么影响，我猜那个老妖婆并不知道她血液的抗药水平已经到了离奇的程度。基本上所有药物，只要在她身上用过一次，第二次你就算加大到一百倍，也会完全免疫。”
“第二次免疫？”顾临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第一次的影响呢？”
“上次验血的时候没有发现异常。”蚱蜢翻开夹板看了一眼，“安全。”
“验血？什么时候给我验过血？”梁轩星问。
蚱蜢：“就是上次你......”
“那我的胖鸟呢，死定了么？”顾临出声打断了蚱蜢的话。
蚱蜢说：“祸害遗千年，这药对鸟类的影响也就是让它睡上一天，明天早上保准生龙活虎，它那个小爪子的冻伤反而还要麻烦一点。”
“那没事。”顾临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可以给它换个铁的。”
趴在地上的老獒抬了下眼皮，继续把头放在钢爪上休息。
山山在旁边插话：“大人，你是怎么从米林之家出来的呀。我在楼顶上真是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完全没看见你从哪儿出来的，直接就看到你在马车上向我招手了，这匿息的功夫，真是绝啦。”
梁轩星说：“那天格蕾离开房间以后，我不确定蜡烛的药效应该持续多久，就没有轻举妄动。而且当时已经接近我们在公寓顶楼观察到的孤儿院起床时间了，我想着等孩子们起床出门之后再去走廊上调查，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那是一座空的孤儿院......”米勒接话到。他没有抬头，从孤儿院出来，就再也没去看过雪人的脸。
梁轩星点点头说：“是的。等到了时间，我先是听见了铃声，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旁边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走廊上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门缝里也见不到光线的晃动......然后我房间的大门也自动打开了，外面确实没有人。”
“我有个猜测，但我需要确认你是否想听。”顾临说：“我说过，如果你不想知道，这些事以后都不会再来烦你。”
梁轩星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没有资格做懦弱的人，我的生命并不是只属于我自己。’”
“说得非常好。”顾临笑了：“你的生命我参了股，不是你想怎么玩命就能怎么玩命的。”
梁轩星：“......”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参股？
“我现在有条件怀疑，‘金麋鹿’、‘潜林会馆’、‘米林之家’，是一脉相承的关系，甚至很有可能背后的主人都是同一个人。”顾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么？”
梁轩星说：“意味着这个背后之人，只可能是德拉诺家族，或者战神家族的成员。”
“还有一个更大的可能......”米勒接着说。
“——是蓝衣主教。”
三人同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