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轩星在顾临走后迅速恢复了对身体的自主权。她毫不做作地接过蚱蜢手里的药膏,掀开了压在身上的被子,从容不迫地把药膏往自己身上抹。
原本因血小板骤然降低而出现的皮下出血,此时已经弥漫成了全身性的淤青。估计是顾大少在丧心病狂之后良心发现带人泡了热水澡的缘故。梁轩星本来就白,一点痕迹都格外显眼,这下血瘀都散开了,全身上下看着一块好肉都没有。
蚱蜢光看着就疼得咧嘴,梁轩星却一脸淡定。
疼痛对她来说是生命尚存于世的证明,她热爱这种清晰得刻骨的感觉。许多疼痛的感觉都是滚烫的,就如同昨晚顾临滚烫的心口密不透风地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的汗水和呼吸都搅在了一起,就像两个生命合二为一。顾临咬着她的脖颈,每一声喘息都伴随着猛烈的攻击。他把她叼在怀里,毫无保留地宣泄着自己独占的欲望,不允许任何人向她靠近......
“真是没看出来,你还挺宠男人的。”蚱蜢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一脸无奈地说:“不过我必须得棒打鸳鸯一回,你这身体暂时经不起小兔崽子往死里折腾,都克制点吧。”
顾大少爷二十郎当岁,正是不知道饱饿的年纪,体内的雄性荷尔蒙分泌本来就快,现在还多了一层血脉牵引的加成。更何况......蚱蜢看了躺在床上的梁轩星一眼。
由于大量失血,床上的女人显得苍白又虚弱,纤细的腰肢好像风吹得大一点都会被吹断。因为气血不济,说话动作都很轻,实打实的身娇体弱易推倒。这模样看在顾临那种占有欲爆棚的人眼里,实在太容易产生施虐的欲望了。
“顾临说对我的血液产生了依赖?是怎么回事?”梁轩星对蚱蜢所说的话不置可否。她既不打算拒绝顾临,也没打算主动扑上去,就是心疼他罢了。
“你可真是有操不完的心。”蚱蜢从医箱里拿出了针,在她面前晃晃,“今天还得打针,转过去。”
梁轩星听话的翻了个身。
“有些话之前怕影响你的心理状态,老板是不让我说的。但如今看来,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而且也有承受的能力。”蚱蜢用棉球消了毒,针扎进了肌肉,紧张地跳动了一下。
蚱蜢说:“这次在地下实验室里找到了完整的试验记录和成果报告。从这些资料,以及你与顾临的血析治疗结果来看。你已经完成了计划中所有的病毒免疫调试,成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药人’。”
“药人?”会议室里,顾临听到夏奈尔汇报里说到这个词,高高地扬起了眉。
“是的,就是药人。”
夏奈尔说:“我们解开了实验室电脑的密码,发现了一份刚刚完成的《良种计划实验完成报告》,上面写的就是这个结论。蚱蜢在看过档案库里的所有实验记录之后,也得出了与《报告》同样的结论。”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本着科学严谨的态度,我再次检测了你的血液。”隔离病房里,蚱蜢接着说,“所得结果,与《报告》上记录的最后一份样本数据完全一致。”
“而这最后一份样本的检测时间,正是少夫人进入米林之家的那个晚上。所以,少夫人就是整个良种计划试验剩下的最后一个样本,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样本。”夏奈尔说,“由此我们推断,当年‘良种计划’被人为转向,就是为了制造出完美的药人。可能是为了治谁的病,才把原本用作繁衍后代而培养的‘金麋鹿’,变成了治疗某种疾病而饲养的制药原材料。”
顾临捏紧了拳。
如果‘金麋鹿’是属于弗吉城里的两大顶层家族,特别是为了德拉诺家族的接班人准备的。德公爵又怎么能够忍受为自己儿子准备的“金麋鹿”,变成了别人的制药原材料呢?
如果真的是为了做药,这个受益人会是谁?什么人能够超越德公爵和战神家族,凌驾于整个弗吉城之上?
想到这里,顾临突然记了琳达在麋鹿会馆电梯里说过的话:“我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四十年的光阴,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秘密。”
一个菏泽之野生活了四十年的战俘尚且如此,那世代生活在此的原主人德公爵呢?他是真的不知道秘密实验室搬去了什么地方?还是因为某种原因与什么人达成了默许?
“所以......”隔离病房里,梁轩星抬头看着蚱蜢:“顾临他是真的对我的血液产生了依赖,对他有什么影响吗?能解吗?”
蚱蜢觉得好笑,合着这人听了半天,竟然一点也不关心自己。
“对你有依赖还不好?起码现在他肯定离不开你。而且因为这点血脉联系,你对他的吸引力是被无限放大的,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蚱蜢拿出体温计,测了测梁轩星的体温。
“37度7,还在发烧,擦了药就赶紧躺下休息,看你这小脸煞白的。晚上门记得把锁紧了,别让那臭小子又来祸害你。”蚱蜢出去带上了门。
梁轩星躺在残留着顾临味道的被子里,在药物的作用下觉得全身热得发烫。她回想着蚱蜢的话,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昨晚的一切,对顾临来说只是臣服于血脉吸引的一次失误吗?”
***
蚱蜢离开病房直接去了会议室。顾临一见她立刻就问:“药擦好了?她......还好吧?”
蚱蜢用眼白他,心说你还好意思问,嘴上就没饶他:“发烧、全身弥漫性出血、血压过低、冠状动脉供血不足、心肌缺血、还有那什么......撕裂伤......”
顾临听得心惊肉跳,站起来就要回病房。
“现在知道急啦?”蚱蜢一把拉住他,“鉴于指挥官大人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心,又缺乏足够的自控能力,为了病患的身心健康,最近一周之内杜绝您进入隔离病房。”
“这是医嘱。”顾临刚张嘴,蚱蜢又补了一句。
夏奈尔在旁边听了个七懂八不懂的,从蚱蜢如看禽兽的表情里悟出了点什么,吓得魂魄都冒了烟,翻来覆去想了一遍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言辞。
“你们说到哪儿了?”蚱蜢药箱往桌上一落,没好气地问夏奈尔。
“啊?噢!说到《报告》的完成时间,就是米林之家大火的当天。”夏奈尔紧急回了神,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实验室的出现足以证明弗吉城拥有世界顶尖生物基因科技水平,我们在一些文件的落款签名上发现了与‘穹顶’专家相同的笔迹。人肯定就在城里,移民署的调查进度缓慢,暗巷子在民间的摸排也没有结果。指挥官,咱们可能得换一条路走了。”
顾临看着调查报告,一时没有说话。
这条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
三年来他一直住在麋鹿会馆,与菏泽之野的大小野心家们混在一起。内以情谊作质,全力撑起了尼克,让尼亚心中又燃起了“有了诸葛亮,阿斗也能成才”的妄想;外联阿尤斯,撬动财阀两大家族成为枢密院里新的势力支柱;如今战神家族两争的局面俨然形成,他再用一个叛徒特使的命暴露出了尼亚掩藏已久的野心,彻底打乱了弗吉城二十二年来权利的平衡;进而获取了德拉诺家族的盟约。他拿下移民署,联动暗巷子……诸多种种,终于完成了漫长的铺垫,想逼着“那些人”主动现身。
如果能用这样温和的方式就可以解决问题,他并不想掀起轩然大波,可是如果不能......
“主子,有人向公寓递了名帖,说要见——使徒大人。”山山在门外来报,“来人是彼得潘。”
顾临倏地回头。
***
梁轩星在半梦半醒中听见有人在撬门。
四下安静一片,她似乎还听到了老獒摇动的尾巴扫打着地面的声音。能在巨狼鼻子底下撬门的,除了顾大少爷,就不会有第二个人。
自从住进了白夜,她夜梦就在慢慢减少。可能是因为一天到晚横在门口的老獒实在太有安全感了,也可能是她知道附近永远都有一个躲在暗处的山山,窗框上还站着一只很会犟嘴但十分靠谱的胖八哥。
她的身边从未这样拥挤过,有人重重叠叠地为她建起屏障,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中央。顾临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悄无声息地入侵了她的安全区域,直到她许可他介入了自己的整个生命。
床板“嘎吱”一响,梁轩星听见来人懊恼地“啧”了一声。
睁开眼,正看见顾临跪骑在自己的正上方。
梁轩星:“......”这人真是......
在梁轩星错愕的目光中,顾临低下头,狠狠地亲了她一口,上下其手地在她全身摸了个遍,看她没有露出难受的表情,才抓起她的手抽了自己两嘴巴,懊恼地说:“我是王八蛋。”
梁轩星觉得有些好笑:“自我反省来得晚了点,蚱蜢下了禁令,一周内杜绝你进病房。”
顾临紧贴着她躺下,把头枕进了她怀里,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搂着她的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耳朵贴在她的心口,懒散地说:“那可不行,能要了我的命。”
梁轩星被他抱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这‘血脉依赖’这么厉害,顾大少还是赶紧想办法治疗吧?”
她不想故作太平,也不希望顾临因为生理强迫带来的依赖感而产生错觉,将来后悔。既然影响这么严重,还是尽快想办法治好才行。
顾临听完整个人一僵。
梁轩星叹了口气,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