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顾临往外推开了些，说：“我问过蚱蜢，血液的更新周期是120天，如果有人为干预的话，可以减短一些。或者可以让蚱蜢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药......顾临？”
顾临一直埋着头，梁轩星摸着他的肩，感觉他全身都在发抖。
梁轩星一惊，问：“你怎么了？”
“你以为，我昨晚是因为‘血脉依赖’才会那样对你？嗯？”顾临眼眶发红，不知是委屈的还是气的，掩在被子里的手紧了又紧，咬牙切齿地说：“我在你心里，真的是个王八蛋？”
窗外又下起了雪，无人察觉的缓缓铺满了整个天地。任谁都躲不开，逃不了。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时几乎恢复了招牌式的浪荡。他抬手划过梁轩星的眉骨、眼眶，自语般地说道：“这么迷人的一双眼睛，为什么是瞎的？”
他的表情似乎被窗外的凛冽的寒风冻住了，说话的气息很短，几乎没有气吐出来，眼里散发出着偏执到病态的光。
“你说我爱你是因为‘血脉依赖’是吧，很好。”顾临捏着梁轩星的下巴，“之后每119天，我们就换一次血，100天换一次，50天就换一次！只要我还活着，这个‘血脉依赖’就永远都存在，你永远也别想跑。”
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眶睁得发红，那眼里似乎一点温情都没有了，甚至装着阴毒与恨意。
梁轩星在男人凶狠的注视下，毫无来由地觉得自己看见了顾临真正的模样。
“我没有......”梁轩星伸手握住了他，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你没有想过以后会跟我在一起，是吧？”顾临弯弯的眼睛流光溢彩，无数种情绪在他的眼眶里叫嚣，却怎么也融合不出一个完整的眼神。他低下头，抓着梁轩星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吻了过去。
“你觉得我是生了病。”他边吻边说，整个嘴唇都在抖，“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好起来了。你离开我，我就无药可救。”
顾临笑了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他把自己埋在了层层叠叠的身份和面具底下，原本任谁来敲门也不会现身。却突然鼓起了勇气，从堆满了虚假外壳的山峦底下爬出来，小心翼翼地解开纽扣，露出胸膛里藏着的最后一点真心。又在被怀疑之后，慌慌张张地把名为“浪荡”的外衣捡了回来，想要快速伪装好对“失去”的恐惧，让自己回到游刃有余的样子。却在慌乱中穿错了袖子，哭花了脸，让一切都荒腔走板地演走了样。
真正的顾临，不过是一个把自我压抑到了极致的小男孩罢了。
“对不起。”梁轩星俯身环抱，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手不停地揉着他的心口：“不会离开你，即使命运要让我们独自面对各自的使命，我终究会回到你身边。。”
顾临整个人剧烈地震了一下，瞬间静止了。
“你骗我......”过了许久，顾临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哭声，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倒在梁轩星怀里。
窗外雪依然在下。
***
梁轩星轻拍着顾临的背，他的呼吸从短促逐渐平缓，终于颤抖着呼出了一口气。
“白夜已经离开了珀纳河口，乌金商队等不到新年，这几天就会起程回航。我已经安排好蚱蜢与你同行，随乌金商队一起离开西泽大陆。”顾临声音有点哑，鼻音浓重，“弗吉城从此与你无关，梁轩星只属于顾临一个人。”
梁轩星的手停了一拍，顾临立刻绷紧了背。她觉察到顾临今晚的情绪爆发很不正常，此刻这个草木皆兵的劲儿也不正常。应该不是为了她说的那句话，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你要让我一个人走？”她捏了捏顾临的后颈，语气轻松地说：“刚不是还说一周不见都不行，每隔50天就要跟我换一次血么，做指挥官的人怎么能朝令夕改？”
梁轩星低头挨着他，，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地下实验室里又发现了什么？”
顾临侧过脸，仰头看着梁轩星，说：“以一换一，你拿什么跟我换。”
这是在撒娇？
梁轩星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想要什么？要什么都可以。”
“这么大方。”顾临也想了起来，“那我要叫你小蛋蛋。”
两人一起笑了。
顾临起身把梁轩星揽进了怀里，扎扎实实的抱着。又将被子提起来，把两个人紧紧裹在了一起。
“我来西泽大陆，是为了寻找一个叫‘穹顶’的地方。”顾临把下巴垫在梁轩星肩上，贴着她的耳根道：“那是举全球之力建设的种子库，储藏着世界上所有生物的基因。只有最顶尖的科学家才知道它所在的位置。”
“所以你一直都在找人，那些科学家在弗吉城里？”梁轩星靠着顾临，任由他用脸去蹭她。
“我找了三年，别说找到人，就连蛛丝马迹也没能发现半分。移民署的档案库就是个大漏勺，挖什么漏什么。”顾临轻轻摩挲着梁轩星的手指，“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可能真的只能无功而返了。”
那些人太谨慎了，早在浩劫开始之前，就抹去了所有的行迹。如果不是魏芳最后留下的通讯地址就在弗吉城，就凭三年来《壹号名单》所列全部查无此人，顾临也怀疑自己是找错了地方。其实早在他潜入弗吉城的第二年，邦联中央政府就有人提出过抗议，认为顾临留在弗吉城是在浪费整个乌金大陆人民的生命和时间。其中跳得最欢实的，正是在丧命小洋楼的小泽野。
小泽野对外是乌金特使，对内却是以监军的身份上了乌金商船。一路上没少给路过的城池岛屿开空头支票，还倒卖了不少情报消息，其中好处全都被他中饱私囊。这也是为什么顾临会毫不犹豫地拿他当饵。这人于公于私都不能留着。
“有‘穹顶’所在的地方，必然会发展出发达的基因工程。无论是良种计划、金麋鹿，还是米林之家地下庞大的生物基因实验室，都证明这里已经离穹顶很近了。”顾临把头靠在床头，眼睛看向前方的黑夜。
“珀纳河的水面之下满是暗流，那些从移民署档案中被抹去的科学家们，就隐藏在这座城市的深处。”
围绕着梁轩星扑朔迷离的身世之谜，已经成为了揭开弗吉城迷雾的一把钥匙。
地下实验室里的《实验报告》已经完成，“那些人”花了那么长的时间，用了那么多条人命，终于得到了一个完美的金麋鹿，怎么可能任由她留在外头。
梁轩星就是最好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