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行这样大规模长时间的实验必然需要资助。而那个资助人，就是潜林会馆，米林之家和地下实验室这一系列计划背后的主使人。”梁轩星坐起身，与顾临面对面：“你已经知道他是谁，对吗？”
顾临看着那龙神般的竖瞳，并不作答。
答案早在特使被杀案发生的那天下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琳达带着徽印戒指进入小洋楼，是他们犯下的第一个致命错误；断臂求存地舍弃了潜林会馆，则是更大的败笔。
正是因为失去了杀手团和传递消息的鹰眼，才会让米林之家和地下实验室猝不及防地曝了光，“那些人”仓惶地转移，甚至都来不及把实验室完全毁尸灭迹。
“你有什么计划。”梁轩星正视着顾临：“我们精诚合作，各取所需。”
顾临把她搂紧，沉默了许久。
“你答应过我的。”梁轩星说，“帮我找到那个人，让他付出代价。”
顾临低着头，说：“明天早上，彼得潘会接你去一个地方......”
“我得先去准备一下。”梁轩星闻言翻身下了床，又想起了什么，回身握住了顾临的手，问：“能把我的刀还给我么？”
顾临怀中一空，脸色瞬间就变了，全身僵硬的看着梁轩星离开了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
梁轩星却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笑容：“在这件事没有完结之前，我就依旧是陷在白色牢笼中的困兽。只有彻底了结过去，才有资格用未来去做承诺，这是我必须要面对的命运，但我今晚答应你的永远都算数。”
梁轩星消失在空洞的大门，顾临一动不动地盯着，只觉得胸口冰凉一片。寒风夹着雪花吹进了屋，他的灵魂仿佛随着那个消失的身影，滑进了不见底的深渊寒潭。
彼得潘站在漫天飞雪中站立在路灯之下，就像一个天生的绅士。见着有人从公寓里走出来，优雅地摘下礼帽行了礼，挺拔又得体。
“使徒大人，别来无恙。”彼得潘伸出左手臂去扶梁轩星上车，“我原以为会等到天亮，劳烦大人深夜出门，真是侍候不周。”
梁轩星一身黑袍，犹如潜入雪原中的暗影。新长出的一寸短发细细密密地贴头皮，让她看上去有一种超越性别的英俊。她的目光锐利而沉着，既没有76号的冰冷弑杀，也没有梁轩星的脆弱慎微。她在使徒与梁轩星之间，找到了那张属于自己的那张脸。
“彼得长官如今说话真是客气，我还是更习惯你以前的样子。”梁轩星越过彼得潘的手，拢着披风走上了车。
马车离开贝克街公寓的时候风雪愈发大了，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好像一团团白色的蛾，漫山遍野地飞舞着，雪花覆满的道路上，来路与去路都没有痕迹。
公寓的窗口还亮着灯，窗帘后的阴影里，顾临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杯中的热水早已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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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冷。”
梁轩星掀开窗帘的一角，寒风夹着雪花扑进了车，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膝盖的旧伤突然开始发疼，在呜咽的风声里，她仿佛听见山山又在耳边念叨：“夫人就不能听话一点，若是受了寒引发了腿伤，明天主子又要给我脸色看了。”
梁轩星下意识地侧头去看，身边空无一人。她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不过眨眼间就被收了起来。
寂寞感来得非常猝然，过去从未有过。对使徒而言，孤身一人才是常态，身边围满了人的日子则是非常短暂的。可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无论一个人在世间渡过的日子有多么漫长，只要进过了温柔乡，被人哄过，受人疼过，对情爱食髓知味，那种有人可依可赖的渴望，就再也去不掉了。
——顾临。
梁轩星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爱他。
从最初相识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只是他手中的棋子，他会竭尽所能地利用她，与其他在她身上啄肉的鹰犬并没有任何差别；
但是另一方面，顾临的出现又毫无疑问地改变了她的命运。他来势汹汹，用超乎寻常的炙热入侵了她的生命。两人之间几度的以命换命也都是实打实的。
顾临是一团烈火，烘得她热乎乎的暖，也烧得她火辣辣的疼。虽然她并不想承认，却依然觉得自己二十三年苦难的人生苟延残喘活到如今，也许就是因为命中注定要遇见这个人。
马车驶过了诺言桥，终年光明的圣山在风雪中灯火不清。世界一片肃穆的纯白，天地间只有一架小小的马车正在奔腾，车轮碾压雪地的嘎吱声在寒冷的夜里格外清晰。
“使徒大人，您不打算问问咱们这是去哪儿？”彼得潘赶着马车缓缓开口：“我可是打了一肚子的腹稿，憋着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车已经进了菏泽之野，去向哪里并不重要。”梁轩星平静地说，“只要能见到我想见的人。”
“您这样说话就有点让人害怕了。”彼得潘在无人所见之处露出了真诚的笑，“不过这样的说法，似乎也没什么错。”
马车驶出了德拉诺山，在笔直的道路上毫无先兆地拐了个弯，插进了黑松林中的一条无名小道。梁轩星听着外面树枝不停地刮着马车，突然觉察到事情与自己想的可能不太一样，不由得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
这里根本就没有路，马车不过是硬生生挤进来的。难怪这驾马车会如此狭小，梁轩星上车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车驾是德公爵、蓝衣主教，或者执政官中任一人的，也不至于失格到这个程度。
彼得潘哈哈大笑起来，娴熟地驾车穿越过层层叠叠的树林。车身擦着树干掠过，松树上的雪簌簌下落，打掉了车棚上积得厚厚的雪。漆黑的车顶暗纹露了出来，刻的是两把相互纠缠的鎏金权杖。
梁轩星猛地推开车门，寒风掀起了她黑色的斗篷。她在冰冷的空气中清楚地看见，彼得潘的衣袖上，戴着一对金色的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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