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眠意知道插科打诨已经行不通，一边保持住姿势一边缓缓向后退去。
面前的男人身形犹如鬼魅，一下子就从前面蹿了过来，扬手就要把木棒打在萧眠意的头上。
电光火石之间，萧眠意突然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空明顿住手上的行动：“这几日寺内贵人众多，左右不过是个小丫鬟罢了。”
“小丫鬟？”
“不是吗？”
今日做法事，萧眠意是以轻纱覆面示人的，是以空明不认识她，寺庙这几日女眷众多，空明不认识她倒也正常。
既然这样的话，那空明是不是也一样不知道楚惜音的身份呢？
萧眠意越是这样想，越觉得毛骨悚然，眼见空明再次举起了木棒自己的腿却是有千斤重，想逃是根本不可能了。
既然这样的话，倒不如拼死赌一下。
“大师，她是堂堂永安王王府的王妃。”
空明愣了一下，木棒在空中顿住，好一会儿他才读懂话里的意思——
与自己苟合的人居然是永安王妃！
这要是传了出去，自己的小命恐怕也难保，他双眼通红，更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萧眠意微微晃身，狼狈地扑到了地上：“大师，还请容我说完。”
空明见她如此孱弱，眼里闪过嘲讽：“你说。”
萧眠意这才放下点心：“我是王爷的姨娘，这次王妃带着我来替南方水灾做法事，其实私下里是为了求子。”
“求子？”
萧眠意眼里一暗：“是的，王妃素性狠毒，刚一进府就害了两位姨娘，其中一位甚至已经怀胎三月……而我就是最后一个了。”
空明神色微动，不置一词。
“大师为王妃拆除异己，可曾想过，届时自己会有如何下场？”
“我……”
萧眠意冷笑脸上凄苦：“这王府的泼天富贵，那是说放弃就放弃的，今日王妃借大师的手杀了我，明日大师的自然也会被杀了……谁都逃不过。”
空明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
他将信将疑道：“我曾捡到过她的绢帕，上面刻着她的闺名，莫非她是王妃萧氏，萧惜音？”
在京都，很多贵人娘子的闺名都不能随便直言，所以在空明看来，王妃萧氏，就是惜音。
萧眠意脸色一变，硬生生应道：“大师说得极是。”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时间已经不能再拖了。
萧眠意道：“大师，我怕死在你的木棒之下，可以当做你的眼线，只要有我在，王妃就不能害你。”
空明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可下一瞬他的脸色就变了：“不行，若是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王爷……”
“大师！”萧眠意连声打断，“无凭无据的，我拿什么去告诉王爷？就算告诉了王爷，也要王爷相信啊，但只要我活下来，便是对王妃无形的威胁！”
“有道理。”
空明思索了一瞬，直接下定了主意，他缓缓放下高举在头顶的木棒朝着萧眠意伸手：“给我你的贴身之物，若是你反水，我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好。”
萧眠意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从头上拿下一只雕刻精致的木簪：“大师，这支木簪是王妃赐予我的，若是我背叛了你，我也只能粉身碎骨。”
“好，我信你。”空明眼睛一亮，接过的木簪就放入怀中。
萧眠意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不过在空明视线扫过来之时立马恢复诚惶诚恐的表情。
“既然如此，我就放过你。”
话音刚落，空明的背后就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空明！你为何要放了她！”
不知从何时开始楚惜音就出现在了那里，也不知道她听见多少二人所言。
空明：“惜音……你为何不跟我说明你的身份？”
楚惜音吃了一惊，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反问：“她告诉你了？”
空明心下了然，朝着楚惜音慢慢走去：“惜音，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说你只是王府的小丫鬟而已……”
“我……”楚惜音心里一阵慌乱。
当时，她跑出院子，眼尖地发现了萧眠意，当时只觉得有一盆冷水从头顶被淋到了脚底。
之后，楚惜音又和空明兵分两路，想要在天亮之前找到萧眠意，最好把萧眠意杀了，永绝后患。
可是萧眠意毕竟是王妃，若是空明忌惮了，也不能成事，所以楚惜音骗空明萧眠意和自己不过是两个小丫鬟让他不必顾忌什么，抓到了杀了便是。
自己则是在的萧眠意的院子蹲守，只是她顿了大半夜，愣是没有蹲到萧眠意，没想到萧眠意已经被空明找到了。
空明来到了楚惜音的面前，正想一把搂住她，却被她拒绝了。
楚惜音忌惮地打量着不远处的萧眠意：“你怎么不杀了她？”
空明放下僵在空中的手，神色不明：“因为我知道了你们两个人的身份，自然不能杀了她。”
“什么？”楚惜音不敢置信后退两步，“你不杀了她，若是回了王府，你我都活不下。”
空明摇头：“你说错了，如果我杀了她，你能活下去，我却活不下去了。”
“空明……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楚惜音勉强笑了一下，开始安慰空明。
可空明却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神冷冷的，似笑非笑。
萧眠意仔细观察着面前起了争执的二人。
其实调换她和楚惜音的身份，也有自己的一个小心思——
若是空明和楚惜音有了孩子，那么他们的孩子，在空明的眼里便是王府的嫡长子，就算是为了这个惊喜，空明也不会杀了萧眠意。
可若是让空明知道楚惜音只是区区姨娘，那就又差了很多了。
时局瞬息万变，萧眠意也拿不定主意，只是她的余光，忽而看见了一双鞋。
那是一双男款的登云靴。
就这样大喇喇地出现在萧眠意身边大树的枝干上。
萧眠意莫名其妙地抬眼，就看见谢宴声人畜无害的脸。
他见萧眠意发现了自己，眼睛一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指了指那争吵不休的男女，眼神意味不明。
但是萧眠意知道，谢宴声绝对不是来帮助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