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婧淑取剑的这段时间,乌浩勒又跑去了别处。
他走街串巷终于找到当铺,偌大的金安只有这么寒酸的一家,他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了进去。
掌柜的坐在高台上,算盘被拨得“啪啪”作响,手中毛笔写个不停。
乌浩勒拿出图纸给他看,掌柜的眯着眼睛凑上前仔细瞧,开口时见嘴里还镶有两颗金牙,“嘶——这玩意儿不像是昌云的啊,你也不像啊……”
掌柜的撇眼打量乌浩勒,语调怪里怪气的,说话时还撮着嘴角大痣上的那根毛。
“你就说见没见过,认不认识,有没有它的消息!”乌浩勒听他说话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语气冲了些。
“嘁,没见过不认识。”掌柜的白了乌浩勒一眼,转手又开始写起账来。
乌浩勒只好收起图纸忿忿离去,转过身时,他腰间的金色弯刃晃了掌柜的一眼,拿对装饰华丽,非昌云所造的刀,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但掌柜的并没有叫住乌浩勒。
他写东西非常认真,高台旁边的木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他才抬起头来。
“咳咳,阿福啊,账记得怎么样了啊?”出来的人孱弱骨瘦如柴,连连咳嗽,声音阴柔,正是秦采愿。
掌柜的合上账本,能看出他是以蹦跳的方式从高台上下来,两条裤脚只有左边的有腿,另一边的裤子则被打上一个结。
“诶馆主,记好了。”他将账本递给秦采愿,蹦到她的身边说道,“馆主,方才来了一人向小的打听一个物件,虽然小的不认识那东西,可小的认识他身上带的刀。”
秦采愿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翻阅账本,轻飘飘地命令道,“你说。”
“小的断定,那是漠地才有的刀……”
秦采愿还在翻动纸页的手忽然停在空中,眼珠转动喃喃道,“漠地人怎么来了昌云?沈游群安排漠南统领与沈婧淑结婚,会不会和这个有关……他人去哪了?”
掌柜的跳到门口张望,指了一个方向,“馆主,他往那边去了。”
秦采愿把账本扔给掌柜的,找到乌浩勒的身影后连忙追了上去。
乌浩勒闲逛似的在街上晃悠,她偷偷地跟在后边。他掐不准时间,寻思着城中应该不会有什么线索便打算回去与沈婧淑汇合。
可他大概不怎么认路,不是拐进死路就是走到一处陌生的胡同里,秦采愿本就体弱,也没少折腾。
走了半天,乌浩勒又走进一条不明的小巷,他反应过来走错时就想折返回去。秦采愿在远处观望,跟了这么老半天只觉得他是个愣头青,刚想放弃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动静。
秦采愿躲在墙角偷瞄,乌浩勒已经抽出身后的弯刃,做出应战的姿势,与他相对的男子身后马尾飘扬,脸带黑金面罩,长剑傍身,杀意十足,便是七翎。
他一直在房顶上盯着乌浩勒行动,终于等到机会,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朝乌浩勒刺去,竟被他灵敏躲开。
“你是什么人,敢偷袭小爷?”乌浩勒提刀指向七翎,他没回话,再次向乌浩勒突进。
七翎不是普通兵卒,一招一式干脆利落,攻击角度刁钻又迅猛。
乌浩勒也不是吃素的,他的刀法与昌云的截然不同,行动走向变化莫测,七翎完全伤不到他。
“小爷问你呢!”乌浩勒转守为攻,用弯刃下劈威力十足,七翎险些招架不住,连忙拉开身位保持距离。
“呵,不过如此,就这点花招。小爷我可不记得在昌云招惹过谁,既然你不说,就别怪小爷我给昌云平添一具无名尸体了。”
乌浩勒绿眸一暗,将一把弯刃掷向七翎,他用剑横过来格挡,旋转的弯刃产生巨大的冲击力,没想到单单只是扔过来就让他费力抵挡。
七翎视线被遮挡,他忙于应付面前的这把刀,完全没注意到乌浩勒从侧面袭来。
乌浩勒直冲七翎侧腹,寒光凛冽的利刃沾上滚烫的鲜血,七翎吃痛赶紧解决被扔过来的刀,又砍向乌浩勒将他逼退。
七翎捂住侧腹,血往外淌个不停,形式不利只能先行撤退。他刚想跳上房檐,眼前突然发黑双腿无力跪倒在地。
乌浩勒将染血的刀在腰间的兽皮上擦拭干净,又拾回另一把收回刀鞘,嘲讽道,“我们那儿别的不多,毒倒不少,你倒是跑啊。”
乌浩勒逐渐走向七翎,想扯下他的面罩看看,到底是谁想取他性命。
他没想到虚弱的七翎竟然暴起,连续发起猛烈的攻势,乌浩勒急忙避让,“不可能,刀上涂毒你怎么还能动!”
然而在七翎眼里,向他靠近的乌浩勒突然往后撤退,姿势与行动都十分奇怪,明明自己就没有反击,他却说自己还能动。
正当他感到莫名奇妙时,一双瘦弱的手架住他的胳膊。
七翎回头看,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秦采愿吃力扶起七翎,趁乌浩勒还在“发疯”,赶紧带着他逃离。
片刻过后,乌浩勒眼前的七翎竟化作一团云烟散去,身前空无一人,他才知道自己是被别人耍了。
被救走的七翎意识越来越模糊,看不清恩人的脸,只能含糊不清地说道,“多,多谢……你是……”
秦采愿把他扔到一个晦暗的街角,用废弃的蓑衣将他掩盖,“那膜子西撑不了多久,被我救下你就偷着乐吧。要是你死掉,孙大人会不会伤心呢……”
七翎已经听不到秦采愿在说些什么,他呼吸困难,又身负重伤,秦采愿查看他的伤口,上面冒着黑紫色的毒气,呛得她捂上口鼻。
“我还真没见过这毒,咳咳,要是不抓紧些,你说不定真会死掉。”
七翎两眼一黑晕厥过去,全然不知秦采愿对他做了什么,醒过来时发现伤口奇迹般地愈合,虽然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七翎心想刺杀乌浩勒没有成功还险些丧命,回孙幕那边又得挨骂了,还是蹿上房顶往铁匠铺赶去。
最终贝沅在街边找到有些凌乱的乌浩勒,两人回去时见到孙幕美滋滋地跟在沈婧淑后面都很震惊,特别是乌浩勒,莫名其妙被人袭击本就让他很烦躁,孙幕的出现又让他愤懑不已。
“小娘子,你不觉得五个人的团队略显拥挤了吗。”乌浩勒咬牙切齿地瞪着孙幕,他却得意洋洋地抬高下巴,不过看来七翎是没杀成他。
“你大可以退出,这样就不挤了。”孙幕毫不避讳地展示自己对他的厌恶,沈婧淑夹在两人中间,打断道,“顺道同行而已,干嘛要这么敌对。”
她踏上马车入座,乌浩勒抢他一步要与沈婧淑坐在同一条位子上,孙幕却大度地说道,“没事,你们一起,我坐自己那辆跟着就好。”
孙幕朝沈婧淑招手,自己上马车后果真就见到七翎在车厢中等候。
“不好对付?”
七翎惭愧地低下头,“确实如此,属下不是对手。”
孙幕从衣袖里抖出玉牌,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仿佛陷入了为难之中。
“啊~是这样啊,我还说要把玉牌给你的……”
七翎握住佩剑的手紧了紧,玉牌对于天翎卫来说,是孙幕对他们的信赖和调动兵力的权力,他并不想失去执掌玉牌的机会。
上次九翎任务失败被他处死,自己也受他猜忌,若还不拿出点成果,怕是会被他当作弃子。
“算了,倒也不怪你,接下来你就做好监视和探查,但玉牌我暂时是不会给你的。还有,首翎和三翎过几日就要回金安,到时候我再做安排。”
孙幕的马车在后面紧紧跟随,沈婧淑还在研究新拿到手的破戾。
“嘁——俗不可耐,还是我们那造的刀剑好看,小娘子要是喜欢,小爷我给你画一百张一千张剑稿,张张兑现,绝对比他强。”
乌浩勒左脚踩着凳子,手撑着脸,挤压变形的脸气呼呼的样子像街边的杂粮馒头。
沈婧淑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她一次又一次地将破戾从剑鞘中拔出,剑柄上的祥云龙纹是越看越喜欢,逐渐喜形于色。
乌浩勒却急眼了,“哎——你看就看吧怎么还笑起来了?小娘子就这么喜欢他送你的这把剑?”
“咳咳嗯嗯!”醒枝和贝沅挡嘴咳嗽,暗示乌浩勒不要再说下去了,他却傻乎乎的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沈婧淑猛地收剑,脸色变得沉重起来,“喜欢剑就是喜欢剑,这与是谁送的无关!”
乌浩勒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说错话了,沈婧淑却不想再搭理他,心里还在难受着,“谁喜欢他的东西……”
等众人到达朴藿已是下午,还是照常先在客栈住下,然后再去寻找悟慈所说的荟菱。
朴藿街道与昌云其他地方有很大的差别,树木和泥土的芳香充斥鼻腔,满是自然的气息,周边种植了许多观赏树,五颜六色绚丽多彩。
孙幕十分大气地为沈婧淑订下一间大床房,贝沅和醒枝跟着沾光,除了乌浩勒。
“你确定要和我们去?你大概还没见过怪异的样子,遇到了当真能应付?”
孙幕浅笑,“阿婧既能降伏,我这个当师父的还能差?”
“我没开玩笑,我也是怕……”
沈婧淑立即收声,孙幕知道她想说什么,弯腰凑到她面前问道,“你要是担心我直接说就好,我若是受伤了,阿婧会心疼吗?”
沈婧淑斜他一眼,骂他没正形。
太阳隐落,银月高挂,其他人都回房间歇下了,唯有孙幕待在沈婧淑房内舍不得离去。
“你该问的都问了,还不回去?”
孙幕看着破损的怪异录,上面已经被记录的几个怪让他十分好奇。
“阿婧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沈婧淑没什么要与孙幕沟通的,但仔细想想,还是问道,“父皇是不是已经发现我离宫了,前几日贝沅他们遭到袭击,刺客身上掉落的就是父皇御天军的令牌。”
孙幕翻动纸页的手停滞在空中,沈婧淑把那块被他掉包的假玉牌从腰间掏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是沈游群的兵,那抢怪异录的事怎么解释;说不是或者不知道,那沈婧淑就会起疑,也一定想要调查它的来历。
虽然天翎卫的玉牌与御天军看似一样,但是有一个隐秘的地方能够区分。
号召天翎卫需要把玉牌放入一个验证的凹槽,如果能够契合便是真的玉牌,若是凸起不能放进去便不是。
而孙幕塞回去的是御天军的假货令牌,他回道,“怪异录看起来与平常的话本包装没有大的差异,陛下也无从知道怪异录,你说那刺客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沈婧淑努力回想当时贝沅的描述,“当时他们大多是攻击乌浩勒的,放的箭也是冲着他去,难道有人要害他?可他又不是昌云人,怎么会招来仇家?”
孙幕双肩一耸,表示要问他本人才知道了。
沈婧淑起身就真要去找乌浩勒问清楚,孙幕也没拦,反正现在也抓不到把线索和把柄,不过还是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乌浩勒,你睡下了吗?”
在榻上躺了许久的乌浩勒听门外是沈婧淑的声音立马跳下来开门,却见孙幕也跟在后面,眼神都是不屑,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很是让人扫兴。
“小娘子来找小爷我确实是开心的,干嘛带着他呢!”
漂亮的绿眸中透露着不满,可他越跳脚孙幕越得意。
“我是来问你,那日晚上你们遇袭,那些刺客当真都是来针对你的吗?”
沈婧淑很认真的在问他,乌浩勒也正经回道,“八成是,他们可卖力了。而且今日我还遇见一人,二话不说就朝我砍过来,不过没打赢小爷就是了。”
乌浩勒还有些骄傲,孙幕却早就把他视为眼中钉,表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只是他浑然不知。
“你来昌云后是不是招惹什么人了?”
“绝对没有!”
乌浩勒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看来从他身上是找不到线索了,沈婧淑叹口气,只好先放下此事,现下让乌浩勒自己多保重,小心些旁人。
乌浩勒让她放心,道句晚安沈婧淑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孙幕却没跟上,反而不怀好意地朝他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