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说要丢下你们啊……慢点儿!”
沈婧淑与他们交代完接下来的安排后,就让霍梅怀赶紧回自己府中。
“阿姐怎么这就要赶我走?我还没帮上什么忙呢!”
霍梅怀撒娇道,沈婧淑却十分决绝,“不需要你帮什么忙,你老老实实回去,这几日在外霍伯伯也该担心了。”
正好城内也容易租到马车,醒枝不适就在金安整顿好再出发。
况且霍梅怀之前就答应沈婧淑不跟着,自昨日见过那肉球后,还心有余悸,要说帮忙可能真起不到什么作用,便不再多挽留。
揽青峰的山路旁都是青翠欲滴的竹子,下到一半时竟看见贝沅抱着醒枝慌张地往回跑。
“殿下!那东西……跟来了!”
“什么?!”
乌浩勒抽出腰间弯刃,贝沅不好行动,沈婧淑没有武器,霍梅怀抢过贝沅的佩剑,与乌浩勒一同挡在他们面前。
果然是那肉球!它的动作迅捷却又笨拙,或许是腿短的原因,不好爬台阶,每快速地上几级就会打一个磕巴。
沈婧淑摊开怪异录,随时准备取血。无论几次看到,肉球的眼睛依旧骇人,它圆溜溜地转动,竟看出它做出了一个表情!
眼睛弯弯就像在朝他们笑。霍梅怀还是接受不了这么恶心的东西,浑身感到一阵恶寒。
“小娘子准备好了,小爷我要上了!”
乌浩勒猛地跳起,腾空架刀旋转,一口气跳下十几级台阶朝肉球挥砍。霍梅怀紧紧跟上,比乌浩勒慢上两步。
肉球仗着身体小巧四肢敏捷,又凭借地形,接连躲过攻击。
乌浩勒与霍梅怀两人夹击,刀剑相碰,它一个跃起就有两米来高,轻松闪避了过去。
后来的沈婧淑与它正面相对,肉球又长又细的双手开始挥动起来,不像是要展开攻击,而像是……跳舞似的。
“它在……开心?”沈婧淑疑惑又防备地盯着它,肉球将手放下后,挪动双腿,突然像沈婧淑扑去!
沈婧淑不打算躲开,心想哪怕身上没有利器也要伤到它,她看准肉球的双臂,等它跳到面前时迅速扼住。
“阿姐!”
沈婧淑像抓兔子一样抓着它,随即就往一旁的竹子上摔去,一下接一下,可这东西没有嘴,呕不出血来。
“阿妹快过来!”
肉球身上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就是造不出伤口,它在沈婧淑手上不停地挣扎,她就快要抓不住了才开始呼唤霍梅怀。
那只独眼中的眸子震缩起来,好像感受到了危机。
而身后的霍梅怀与乌浩勒已凑上前来,弯刃和长剑很容易就划破它的皮肤,沈婧淑用怪异录接住它流出的血,字迹在纸上荡开。
大功告成,这肉球便没必要再留下去,霍梅怀提剑贯穿它,在沈婧淑手上吃痛后疯狂扭动,没一会儿便没了生机。
沈婧淑将它扔到一边,赤红色的蚂蚁从四面八方溢出,肉球很快被吞食殆尽。
“这便是……赤色泌泰蚁。”
沈婧淑还记着从博阅堂写下来的信息,她回头看怪异录上所记的,“混肢,多种器官混合生长,怪类。”
“小娘子可还好?”
乌浩勒反手收起弯刃,沈婧淑摇头道,“无碍,只不过它是怎么从烨腾跟到这里的?”
待在这里也不会得出任何结果,叫上躲在上面的贝沅和醒枝回到马车,却不见车夫人影。
围着马车环视一周才发觉他哆哆嗦嗦躲在车厢里。
霍梅怀一把掀开车帘,车夫浑身一震,“啊——”
“叫什么啊!”
车夫回过神来,他抬起头后众人胸口一缩,车夫哭叫道,“各位公子小姐……有妖怪啊!它,它扑上来对着我一顿摸!还挠花了我的脸啊……”
车夫的脸上遍布指甲划过的血痕,脸色也吓得铁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摸?那东西怎么会摸你?”乌浩勒握住车夫的脸,看他的样貌也不算多好看。
“害人乱世,欲念难控……它可能就是被情欲所纵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沈婧淑安慰车夫,告诉他那东西已经被消灭,大可不用担心,只管赶路回金安城中就行。
他终于镇静下来,马车开始行驶时,醒枝靠在贝沅肩上,沈婧淑与霍梅怀同坐,乌浩勒一人独坐。
“皿生为贪欲,混肢为情欲……孔祖平被归为磊刚,便是嗔欲。后面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去往朴藿会途径堂英,离取剑还有两日,干脆先在城中休息一日。”
沈婧淑安排好后面的行程,霍梅怀送他们到客栈落脚便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府中。
太阳逐渐被乌云遮住,天空开始下起阴绵的小雨,七翎处理完九翎的尸体来到孙幕的卧房中等待请示。
而孙幕清理完身上的血腥味,从浴堂出来时正好遇上他娘,“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她招手让孙幕跟上,可去往的方向是祭拜祖宗的大堂。
“跪下。”她指着地上的蒲团,又点燃三支香,孙幕乖乖照做,只是来不及束上的头发和敞开的衣裳让他有些凌乱。
她对着身前的牌位拜了三拜,“爹、夫君,我罗照银带逆子孙幕在此叩头。”
孙幕直直地跪着,一言不发,只等他娘做完这些。
“真是孙家的好儿子啊~”罗照银嘲讽似的说道,“前些天是王少爷,这几日怎么连手下人也不放过了?”
孙幕抬眼看着她,脸上并未显露愠色。
“既然是替我办事,心里想着算计主子的人我又怎么用得放心?”
罗照银拨动手上的佛珠,说道,“孙家祖祖辈辈服侍皇室忠心耿耿,你手段决绝办事狠辣些就罢了,我就当你是在清理门户。可要是让我发现你有明确的异心,就别怪我清理门户了!”
她的声音深厚,声调没有强烈波动却极具威严,孙幕内心并未生出一丝惧怕,依旧平静地说道,“娘放心就好,我自有分寸……”
罗照银甩袖离开大堂不与孙幕多言,他也起身回到卧房,就见七翎满身泥泞和污垢,有些疲惫地站在角落。
“瞧瞧,虽然你才年十八,但也该注意身段。”孙幕说着,轻轻掸去七翎肩上与腰间的灰土。
“先前守门的给我传了信,皇上已答应杨东煜开始着手筹办杨青芮的生辰宴,特请我去筹促雲醉轩提交一份酒水名册,顺便去查查那里的妖怪。”
七翎预感孙幕会分派任务,便问道,“大人有何安排。”
“算算这几日,阿婧也该准备回堂英取剑了,这次你随我一起,到时候我找时机把玉牌摸回来,而你看准那西洋蛮人,能杀则杀。”
孙幕对乌浩勒开始有些警惕,心中始终有一股火,让他有些着急,又有些兴奋和欣喜。
“是,大人让属下去转财局调查他的转财记录,已有结果,记录无误,没有蹊跷。”
听到这个结果孙幕显然是不满意的,毕竟没有抓到他的把柄,往后下手就没多少机会,但也只能作罢,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小雨只下一日,沈婧淑与贝沅在街上巡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怪异踪迹,醒枝在客栈休息,奇怪的是她既没有受伤也没有发热,可就是没有力气行动。
乌浩勒一大早便不见人影,只是留下一串写得歪七扭八的字,用杯子将纸条压在桌上,沈婧淑只依稀辨识出他的意思,大概是晚上就能回来。
今日无果倒也省事,次日出发醒枝变得生龙活虎,早上又是租借马车,又是准备餐食,将出行所需全都安排妥当。
过城关、进城,一路上十分顺利,只沈婧淑一人进巷,他们三人则就在外面的大道上等候,取完剑就直奔朴藿。
沈婧淑掀开布帘,除了老板竟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本来还兴高采烈的,她一瞬间就垮下脸来,“孙幕,你怎么在这儿?”
他手中托着一柄闪亮的宝剑,带着灿烂的笑意转眼回头望去。
“剑都打好了,当然是来等它的主人了。阿婧你看看如何,是否顺手。”
孙幕穿着墨黑外袍,内衬米白,绣有文竹,头发披散,未加多余装饰,看起来清爽又文质彬彬。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愈来愈上扬,眉眼舒展,视线粘在沈婧淑身上舍不得移开。
“二位放心好了,这剑可是老头子我溶了好东西在里头的,使起来比一般的剑都要轻,锋利程度却丝毫不减。”
老板得意地为他们介绍,沈婧淑接过剑,当即挥砍两招。
果然剑身轻盈,韧性十足,耍起来还能听见鸣音。
老板进到铺子里面拿出一块砖头抛给沈婧淑试试,她用剑由上而下一劈,砖头碎裂,而且手心中几乎没有震感。
不仅如此,剑柄十分贴合手掌,就像是量身定制。
沈婧淑有些喜出望外,她看向孙幕,依旧是那副笑容,只是如今看来,她感觉这笑多了分温情。
“很称手,不过,为什么当时那么巧你就把那张图纸给了我?”
孙幕看见沈婧淑腰间还戴着小木刀,心中暗喜,回道,“这本就是给你的,哎,阿婧不如给它取个名字。”
沈婧淑思索片刻,回道,“此剑纹饰巧致,刚柔并济,我此行也是为了斩除怪异,灭尽邪祟,唤它为破戾如何?”
沈婧淑抬眼正巧碰上孙幕的眼神,她的眸子如此明媚耀眼,就同幼时一样。
孙幕有些怀念沈婧淑在他身后追着喊师父的样子了。
“阿婧有了这破戾……高兴吗?”
沈婧淑有些别扭,图纸是孙幕画的,钱是他出的,但碍于对他的态度和印象,她却不乐意说句感激的话。
“阿婧也不给师父道声谢?”孙幕一挑剑眉,有滋有味地等沈婧淑做出反应。
“多,多谢孙大人……”
沈婧淑挪开视线,只扭捏地小声说了一句。
“不是给孙大人……是给师父。”
有这句话足够,但孙幕不满足于此,他还想听沈婧淑说更多,还想看她做出更多有趣的表情。
喜悦的感觉让他快要抑制不住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孙幕不得不保持着脆弱的理智。
“别开玩笑,我早就没这么叫过你了。”
沈婧淑扭过头看向孙幕,正经起来的样子让他有些许失落。
“哎呦,瞧我老头子的记性,剑鞘没拿出来。姑娘,给,这下这剑才算完整。”
老板从房内出来,笑呵呵地把剑鞘递给沈婧淑,发现二人现场的氛围有点微妙,不好继续打扰他们,又偷摸着回到房内。
孙幕问道,“接下来准备去何处?”
沈婧淑将剑绑紧在左胯边,回道,“先去朴藿找个东西再去筹促。”
孙幕眼睛一亮,心想正好,“我帮你一同去找,刚好我也要去筹促,不如同行。”
沈婧淑连忙拒绝道,“你自己去便是,怎么要同我一起?是不是父皇派你任务了,你不抓紧完成还有空闲陪我?”
孙幕看沈婧淑着急的样子,又忍不住逗道,“不急,我可以慢慢去做。筹促酒酿我还没与你尝过,这不正巧了吗。”
“谁要与你去吃酒了?”
“阿婧你啊。”
沈婧淑瞪着孙幕,他还是笑吟吟的样子,“我没功夫去做别的事,你另找他人吧。”
“我只与你去。”
他回答得极快,在沈婧淑转身准备离去时握住她的手腕。
沈婧淑不悦,皱眉看着孙幕,他道,“我一定不给你添乱,在筹促办完事我就走,好不好?”
笑脸突然转换成一副委屈的模样,两眼水汪汪,如同可怜兮兮的小狗,沈婧淑看惯了孙幕的嬉皮笑脸,这次竟动摇了。
“行了行了,你爱跟着便跟着……”无可奈何之下沈婧淑只好答应下来。
孙幕一开心,与沈婧淑热情相拥。
“太好了!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开心的……”
他边说边伸手在沈婧淑的腰封上摸索,就在小木刀的旁边有个鼓鼓囊囊的东西,孙幕将它迅速抽出,果然是他的玉牌。
他从袖间滑出一个仿制品重新塞了进去,沈婧淑将他推开,并没有发现孙幕的小动作,“啧,别动手动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