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郎!九郎!九郎啊……”
马婶见两人完好无损的回来,却没看到路九郎出现,顿时抽泣起来。
沈婧淑用剑指着马婶,“你儿子死了,罪有应得。我们只不过是想借住一晚,你们就想谋财害命?”
马婶的泪水掉在被子上,濡湿了一大块。
她动弹不得就这样一直念着“九郎,九郎”。
“够了!别哭了!”
沈婧淑抬剑划破了绑着马婶的棉被,她没了束缚,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她哭的更起劲了,忍不住拍打地面又拍打自己的双腿。
醒枝有些动容,“殿下,你们杀了她的儿子,对她来说,打击也实在是大……”
沈婧淑横了醒枝一眼,“他是个怪异,没什么好同情的!”
醒枝紧闭着嘴,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
沈婧淑厌恶怪异,自己却还同情它们,还真是操了不该操的心。
乌浩勒站在沈婧淑身后,却觉得可笑。
拓双不仅完美复刻了沈婧淑的外貌,连她的思想和性格也丝毫不差,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她最憎恨的怪异。
不只这点,乌浩勒还对刚刚的两句话耿耿于怀。
信我……好……
如果是真的沈婧淑,她也会这么回答他吗?
如果是真的沈婧淑,她还会相信他吗?
他曾经那样欺骗她,她还会不计前嫌吗?
“你杀了宝旗的守护神!你会遭到报应的!”
马婶指着乌浩勒和沈婧淑,痛苦又嫉恨的大骂道。
他们几人却不明所以,路九郎明明是个可怖的怪异,如何守护宝旗?
沈婧淑问道:“你什么意思?他不是你儿子吗,怎么摇身一变又成了守护神?”
“他不是我儿子,你们这些外邦人哪会懂!”
马婶哭的更起劲了,她不停的拍着地面,却不向他们解释。
沈婧淑抬剑离马婶的喉管更近一分,她被吓得一抖擞。
“说!路九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马婶举着双手,跪坐在地上一五一十的交代。
宝旗在前朝受外邦侵入,久居村子的百姓一时深受其害。
而有一家平安度过被侵入的那段时光,便是路九郎帮其存活。
他本不想出手搭救,但那外邦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他实在看不过眼,才露出真容。
他以为这些人看过他恐怖丑陋的面容后会纷纷抵触他,可这些民众竟包容他,接纳了他,还将他奉为了守护神。
那段日子无比难熬,有无数的外邦人进入宝旗,所有人配合路九郎,将所有入侵者引诱进他的房间。
而后就能用嘴中的发丝将他们全部吞入腹中,尸骨无存。
每一家按照顺序收留路九郎,每一家每一户都是他的帮凶。
但也是如此,宝旗的这个村落才能平安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他们不害人,自有人来害他们。这些所作所为,顶多只能算是自保。
慢慢的,昌云和谐安康,再无外邦人来犯,可有少数的外地人来宝旗。
他们没有与时俱进,反而对所有宝旗之外的人充满敌意,但凡是来到路九郎罩着的这座村庄,都会惨遭毒手。
“不对”,听完马婶讲述的这些,沈婧淑很快便发现纰漏,“怪异录百年一现,若路九郎从前朝就一直活到现在,那么前面的所有怪异录是如何完善的?”
“殿下……您之前不是说过嘛,怪异录取血完善即可,其实……也用不着杀了他。”
贝沅一语点醒沈婧淑,对啊,只需要取血就行……
可是在沈婧淑的眼中,所有怪异都是昌云的祸端,哪里能留得?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路九郎至今都同村民一起引诱外来人,将他们残忍杀害。
这些普通的村民与他同罪,与他一样都是杀人的犯人,他们难道就不该死吗?
可想来,路九郎清理了威胁到无辜村民的性命的外邦人,他的这种做法就是错的吗?
与在堂英的孔祖平是一个道理,他的初心也只不过是为了帮助家乡,他们就都是错的吗?
就因为他们不再是人,只是换了一个身份?
沈婧淑脑子乱糟糟的她不断的在纠结,这些怪异……对昌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阳光透过云层,一切又恢复光明。
首翎追在眠叶屁股后面问了两天才知道沈婧淑的行踪。
她快马加鞭往宝旗赶来,又叫了几个天翎卫的兵,怕路上遇上什么状况,人多也找的快些。
七翎也被派去完成其他任务,最近有两个人孙幕很在意,杨东煜和霍洛。
两个吉上官中地位最高,兵权最重的人。
而他自己也要再去趟堂英兵武库,一个月的期限就要到来,赵从阳负责完成的兵器也该上交了。
杨青芮生辰宴他也有到场,还送上三十匹锦帛作为贺礼。
霍梅怀给了他不少白眼,在席上也没少嘀咕。
霍洛虽没杨东煜阅历丰富,也没他战绩显赫,但他足智多谋,更善于训兵练人。
霍梅怀咋咋呼呼,但她爹霍洛冷静又沉稳。
杨东煜在席上还与沈游群交流不少关于昌云周边的情况,霍洛偶尔能插上几嘴或是给几个主意。
只不过赵从阳升官不久,想表现却完全抓不住机会,他们之间谈论的话题还有不少是自己听不懂的。
孙幕在旁默不作声,却能完全意会他们的话外音言外义。
杨东煜说,曲祜兵力羸弱需要增援和加强驻守。
霍洛说,鹏湳最近闹水灾需要治理和人力重建。
虽然表面上是两个问题,其实两人话里有话。
曲祜在昌云最北边且干旱,而鹏湳在东南边且临海。
两地相差甚远,而朝廷中的支援兵归另一位吉上官管理。
其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游群先派人去哪边治理。
他们两人争了起来,倒是前所未有的局面。
孙幕就坐在席上坐山观虎斗,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最终沈游群选择了去帮鹏湳,也就是支持了霍洛的提案。
这明明是杨青芮的宴席,他不给主角面子,竟然还唱反调。
爷孙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而孙幕好奇的就是这两家究竟是为了什么在争,若是对他有利,也必须要掺一脚进来才行。
可孙幕还是要去查一查兵武库的兵器存量如何。
免去一堆客套,孙幕查验时,赵从阳只交出密函安排的三分之一!
孙幕盛怒,当即大骂赵从阳,“我本以为你只会剩一星半点,没想到只交出这么一些货。这些天你究竟有没有认真督察?”
赵从阳低垂着脑袋,三撇小胡子没精神的塌着。
他确实没有尽心尽力的去办事,他以为既然孙幕都亲自说了,会帮他收拾烂摊子,那便不需要多下功夫。
“孙……孙大人你也知道我们堂英的矿洞……”
他还想用这个借口蒙混过关,可孙幕也不傻,不再吃这套。
“那你就不会想其他办法吗?就算是从其他地方运来,以你二尉吉上官的身份,其他安官能不配合?”
赵从阳此刻是真的无话可说,他也找不到其他的办法糊弄过去。
“那……孙大人,您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他狡黠的笑着,竟还有脸提他之前说的话。
赵从阳还以为孙幕是什么好人,完全没感受到他有多生气。
孙幕也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蠢货,如此不尽责不尽力,就等着他来擦屁股。
他面上的确没有多狰狞,但眼眸中满是愤懑。
“把这些先运到皇宫,后面的我来给你想办法。”
赵从阳立马从忧转喜,向孙幕鞠了两躬。
“多谢孙大人相助!”
孙幕是官,但也更像商贾,他当然不会白白帮忙,凡事都讲一个等价交换。
他便问道:“你升官后多了哪些权力?”
赵从阳老实回道:“多了些兵权,依旧管理兵武库,再就是各城之间的信件运输。”
听起来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权,但对孙幕而言,这些东西自然有它的用武之地。
“好,赵大人,你要知道,我帮忙也不是白帮的……”
孙幕一个眼神一句话,谅赵从阳再怎么蠢也能意识到他的意思,“孙大人尽管吩咐。”
“我要你将各城安官的来往信件都送到我这边,然后,皇宫的每一次派兵和武器运输,都要上报到孙府。”
他的要求只不过是套一些信息过来,可对官员来说,这些信息机密,都不能外传。
孙幕这可谓是明知故犯,赵从阳也不得不忧虑起来。
“孙大人……这怕是有些不妥吧……”
他声音极小,孙幕这次也算是帮了个大忙,若是这点要求也拒绝,怕他是真要生气。
万一激怒他,一下子反悔,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孙幕倒真没那么小肚鸡肠,他笑道:“你也别紧张,我只是过滤这些消息,怕其中混有对昌云不利的东西,才更要好好搜查一番,不是吗?”
赵从阳还是有些为难,但孙幕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自己不过是个刚通过不光明手段升职的新官,要左右他孙幕还是有些螳臂当车。
“既然是孙大人的吩咐,那我赵某便义不容辞了。”
孙幕赞许的点点头,踏上马车便要回金安孙府。
驾车的男子头戴抹额,身材高瘦,眉心有一颗红痣,穿着利落的衣裳。
“三翎,回府。”
他点头行礼,一甩马鞭,良马奔腾。
孙幕坐在车内闭目,许是在思索什么。
直到行到府前,孙幕下车,三翎递交给他一封信。
“何时来的?”
三翎两手比划,他道:“叫首翎回来,不用再追。”
三翎眉眼一松,手指聚拢又松散,手臂来回晃动。
“阿婧既没有出宫,便不要做些无用功,那蛮人能杀则杀,切勿搏命。”
孙幕一挥衣袖,三翎垂头行礼,架着马车去了别处。
可他感觉有些蹊跷,首翎传来的那封信件说并未找到沈婧淑身影。
但三翎的几个手下却探到沈婧淑仍在宫中,没有离去。
孙幕想着,难不成首翎依然隐瞒情报?
他刚回卧房,屋内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想要点灯,突然背后被人猛的一撞!
孙幕下意识的以为是刺客,刚想掏出暗剑,那人双手慢慢游走往上,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是谁?”
她的鼻尖蹭到了孙幕的耳后,双手移动到了他的胸前。
她的整个身体与孙幕紧紧相贴,她用手指勾住了他的头发,捻在掌中玩弄。
如此亲昵暧昧,孙幕猜不出是谁竟敢大胆造次。
“孙大人连我都认不出了?”
她的嗓音极细腻温柔,话说出口,带着温热的气和鼻息,全都喷洒在孙幕的侧脸。
他耳尖渐渐变红,那人脚一蹬,完全将身体压在孙幕身上。
他脚下一滑,两个人都往地面栽去。
不需要她再说话,孙幕已经知道她是何人。
怕她伤着,在完全摔倒之前,孙幕翻过身来,自己做肉垫,让她倒在自己怀里。
“呃……”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孙幕用手护住了她的头。
她趴在孙幕的胸脯之上,感受到了心脏剧烈的跳动,它一下一下的在胸膛中绽放蓬勃的生命力。
屋外的光透过窗户纸,她慢慢从孙幕的身上坐起,微弱难以视见的户外光只能让他看到脸庞模糊的线条。
她穿着白素的衣裳,只用玉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孙大人公务繁忙,许久未见啊~”
她轻抚过孙幕的脸,极尽温柔妩媚,手指捻成兰花指的样子,滑过他的肌肤。
孙幕眼神迷离起来,感受着这双手在自己身上停留过的每一丝温存。
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整个人都沉浸其中,如痴如醉,醉生梦死。
“阿婧……有些不一样了。”
他反握住那只手,他想去蹭它。
“哪里不一样了?”
她笑的明媚,衣襟有些敞开,脖颈都露在外面。
可无人能看清此时房中的景象。
孙幕直视那双眸,她居高临下的俯视自己,与她公主的身份是极配的。
“这几日没见过阿婧,藏到宫中哪里去了?”
沈婧淑抽出另一只手,不断拨弄孙幕的发丝,缠绕在指间,而后俯下身嗅一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