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丑时,贝沅起夜,找不到茅房在哪就想着到外面解决一下。
摸黑起来开门却迎面撞到什么东西。
他仔细摸索一下,发现是一层柔软的布料。
“这是什么?”
贝沅刚想再伸手探一探,后方就出现一片光亮。
“这位公子是要去找茅房吗?”
贝沅揉眼才看清光亮后的人是马婶,而自己迎面撞到的人则是她的儿子,路九郎。
“啊,马婶啊,你们家茅厕在哪?”
贝沅有些迷糊,马婶给他指了一条路,点头道了声谢后就朝那个方向寻去。
走了两步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刚刚灯光好像把路九郎斗笠中的人影投射了出来。
“嘶……马婶的儿子是个光头?”
贝沅拍着脑袋,刚刚应该看错了吧,可那颗脑袋确实光溜溜的看不出有什么毛发。
他摆摆头,当是自己还没醒。
此时站在沈婧淑那屋前的马婶和路九郎,正在犹豫些什么。
马婶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呼——幸好他没摸到斗笠。”
她将路九郎斗笠上的纱理整齐,“今晚还要行动吗?是等他回来还是不等他了?”
她手举燃灯,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问完话就等着路九郎给她回应。
“呲……哈……嘶……”
斗笠里的人只发出一阵叫声,好像张不开嘴,或者嘴中含着什么东西,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词。
而马婶却好像听得懂一样,连连点头。
“好,那就等他回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两人达成了某种一致的协商,橙黄的灯光下,马婶一脸歹意,与晚上答应沈婧淑他们入住时的慈祥和蔼完全颠倒。
不久,贝沅从茅房回来,回房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
夜黑风高,月光都有些暗淡了,他们三人的房间里,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淡淡的烟。
醒过一次的贝沅还没完全入睡,在闻到那股烟味后,头脑愈加昏昏沉沉,直到视线完全模糊,想睁眼都睁不开。
薄烟完全充斥整个房间后,木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
马婶探进脑袋往里面偷瞄,见几人全都睡死过去,又缩了回去。
“搞定了。”
她对路九郎说道,一脸得意又肯定。
“嘶……咔……”
路九郎发出两声。
“什么?”
马婶惊讶的又探进去看,用手指数了一遍,“一……二……三……三?还有一个呢?那脸黑的去哪了?”
马婶顿时慌了神,她背过身子问路九郎怎么办,他却还是只能发出“呲……呲……”的声音。
她手中燃灯烛火摇晃,房间中传出一阵“嗒嗒”的脚步声。
接着隔在中间的木门被一下子完全打开!
马婶猛的转身回头去看,只见森森绿眸在盯着两人,青翠发亮的耳饰摆动了两下。
“你们在找小爷?”
马婶忙后撤两步,另一只手指着乌浩勒。
“你怎么没有在屋里?”
乌浩勒扭扭脖子,活动了一圈筋骨,懒散的打了一个哈欠。
“你们屋子太小了,再说这烟子这么大,都溢出了房外。”
他扇走停留在鼻尖的余烟味,“小爷躺在树上都闻的见。”
马婶看向敞开的窗户和房前的大树,咬牙恶狠狠的瞪着乌浩勒。
“少得意,今日你们这四个外邦余孽都得死在这里!”
马婶终于展露真实的嘴脸,她继续后撤两步到路九郎身后,貌似他儿子才是最能打的那个。
乌浩勒也不敢轻敌,他拔出弯刀在手中转了两圈,做出迎战的架势。
“呲……哈……唾……”
乌浩勒听见路九郎发出的声音一头雾水,只出神一刻,就有东西冲出斗笠的纱。
乌浩勒急忙避让,依着马婶手中的燃灯灯光才能看见那是个什么东西。
它从斗笠中出来,伸出一段距离后竟又退回斗笠!
黑黢黢的一束,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出来攻击乌浩勒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拖在地上还留下一长条水迹。
“什么东西?!”
乌浩勒手执双刀,发力跳到路九郎面前。
他旋转朝斗笠劈砍,路九郎徒用双臂抵挡,肉身与刀刃之间竟然发出“哐当”的动静!
“有意思!”
乌浩勒战意被他点燃,阴冷的眸光瞬间升起滔天的杀气。
他向路九郎投掷一把弯刀,那把刀不停回旋,与上次遇到七翎偷袭时使出的那招一模一样。
路九郎的斗笠再次喷发出黑色的东西,可它一碰到刀立马就被削弱,悬在空中的逐渐一缕一缕掉落在地上。
路九郎发现不能这么应付,便立马收回它。
弯刀没了抵抗它的阻力,直逼路九郎快速旋转,他又改换手臂防御,一发力弯刀就改变了轨迹,插到后面的墙上。
乌浩勒趁他忙于应付那刀,拾起被削掉在地上的黑色东西瞧了瞧。
他放在手指尖搓揉,发现这东西竟然是头发!
湿答答的,粘腻腻的,上面还糊着透明的胶状物。
常人哪能这般,他断定,这路九郎定是怪异!
要知道他是怎么进行攻击,是什么样的怪异,必须掀开他的斗笠,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路九郎再次发起进攻,又是粗长的黑发,上面带着水渍,如灵动的黑蟒朝乌浩勒袭来。
他手握一把弯刀,动作迅捷的劈砍路九郎的毛发。
刀沾上水渍粘在手上好不恶心。
小屋子里翻天覆地,本就不多的家具被砸了个稀巴烂。
马婶躲在一边也看的着急,心想这是遇上硬茬了,一直攻不下来。
“哈……噗……嘶……”
路九郎也有些慌张的发出一些声音,马婶却收到什么信号一般,偷偷的做出了一些动作。
乌浩勒留意到这一点,可他没注意路九郎除了从斗笠中甩出头发攻击,他还能近身搏斗!
乌浩勒结结实实用脸挨了他一拳!
他低垂着头,顿时有些头晕目眩。他从口中吐出一口污血,抹掉嘴角的血迹,重新摆好架势。
“卑劣!”
路九郎完全吸引住了乌浩勒的注意,却将马婶置之不理。
她溜到屋子里,从怀中掏出一把生锈的铁剪刀,对准睡在桌子上的贝沅就要下毒手!
剪子朝向贝沅的脖子狠狠扎去,只差一厘,闪烁着寒光的破戾抵挡住了剪刀!
马婶抬头,“你?!你这小妮子怎么可能会醒?”
沈婧淑手握长剑,一使劲挑飞了马婶的凶器。
她用剑指着马婶的咽喉,又一脚踢翻了贝沅屁股下的凳子。
“别睡了!差点脑袋搬家还睡的下去?”
贝沅惊醒,却发现自己坐在地上。
“你……你是怎么醒过来的?我用那安眠香,可从来没失过手。”
沈婧淑眼眸一沉,剑又抬高三分,“你还不止一次害过其他人?”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如何醒来的,或者她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沉眠。
作为怪异拓双,针对普通人的药物真的起作用吗?
还没问清楚话,外面的声响引起沈婧淑的注意。
“贝沅,看好她,我去外面瞧瞧。”
幽蓝黑暗的房间之外,是两人在暖光色灯光下的缠斗。
沈婧淑刚开门,黑色粗长的头发就朝面门袭来。
她忙用破戾抵挡,哪想这奇怪的东西力大无穷,坚硬无比。
只要不去劈砍头发,它就如同黑钻,难以对抗。
沈婧淑只好侧身躲避,而后挥剑铡断它。
“乌浩勒!”
沈婧淑惊呼,还不能完全理解现在的局面。
乌浩勒专注于攻击路九郎,他每一步每一刀都刁钻无比,但目的只有一个,打掉他的斗笠!
沈婧淑赶紧上前帮忙,顺着他的动作一起去掀斗笠。
面对两人强势的进攻,路九郎险些招架不住。
“哈……嘶……呲……”
他发出几声,乌浩勒瞬间感觉他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等等!别过去!”
沈婧淑没刹住,提剑朝路九郎刺去。
他被逼到角落,可纱后的人像要发起另一种招式。
就在破戾要碰到纱的前一刻,本来聚拢窜出的头发破开纱,发散着出现。
发丝从纱下面扩散,张开一张大网,慢慢缠上沈婧淑的破戾。
粘腻的发丝逐渐攀上她的手,好像要把沈婧淑吞掉!
“这是什么!”
“给我放开她!”
沈婧淑不停挣扎,乌浩勒也不再旁观,拾回掉在角落的另一把弯刀,朝路九郎的头发砍去。
可这次却不能伤其分毫,那头发突然柔软的很,与之前的迅猛截然不同。
乌浩勒的刀连着手也被缠在一起,突然这些发丝一同发力,把两人都往路九郎怀里拽。
他们双脚紧扒地面,在地面上拖行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怪异录……在不在手上?”
沈婧淑得到乌浩勒提醒,用没有被缠上的手去摸索衣服里侧。
“我们根本靠近不了他。”
乌浩勒看了一眼路九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尺。
那身白袍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的那些发丝究竟会将他们怎么样,乌浩勒偏要冲上去撕开他的伪装。
“信我。”
乌浩勒的双眸坚定,好像交给他,他们就能脱困。
“好。”
沈婧淑把怪异录交给乌浩勒,他拿到手之后,脚下一松,整个人都直直的滑向路九郎!
他蹲下身,另一把弯刀藏于身后,在马上就要碰到路九郎时,他瞬间跳起,扬起金刀!
路九郎丝毫不慌,想用胳膊挡在身前来防住利器。
可他没想到乌浩勒跳起根本就没有挥刀,等他落到地面,一把银光锃亮的长剑朝自己投掷过来!
他连忙挥臂却防不住乌浩勒去掀他的斗笠!
“啊啊!”
路九郎着急挡住脸,他痛苦的嘶鸣,声音尖锐,沈婧淑承受不住赶忙捂住耳朵。
那些发丝也被他收回,乌浩勒和沈婧淑手上只留下一串水迹。
沈婧淑手上攥着火折子,那头发上也留下被火燎过的烧痕。
路九郎的脸上留下血,乌浩勒抓住机会取到几滴。
怪异录荡开墨水,浮现一串文字。
“倒成汉,器官生长方式与人的相反。”
路九郎仍然在用衣衫遮挡面庞,两人看不见这倒成汉是和样子。
路九郎没攻击,他们两人也不敢随便行动。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颤抖着放下胳膊,那可怖的容貌总算展现!
路九郎确实如贝沅所见,是个光头,但是他的眼睛竟看不见黑色的眼珠,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白。
他张着嘴,嘴边还留有黑色的发丝!
“那头发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
难怪发丝上还有水迹,原来都是路九郎的唾液。
“怪物……”
沈婧淑念了一句,也难怪,这路九郎比他们之前见过的怪异都要恶心。
“哈……噗……呲……”
他又叫了两声,似是生气,似是悲鸣。
“得快解决了他!”
乌浩勒率先进攻,沈婧淑则去捡刚刚抛过去的破戾。
他这次动手便不再只向着头部,而是腰间和双腿。
路九郎的衣服在与乌浩勒的争斗中逐渐破损,他的手和双臂终于也跟着慢慢暴露。
他的双手没有指甲,双臂却多出一层外壳,上面布有细长的条纹,看起来硬硬的。
“那不会是他的指甲吧?”
“长在了胳膊上?”
沈婧淑看着他的双臂不寒而栗。
也难怪乌浩勒砍半天也砍不动,他冷哼一声,想要杀掉路九郎的心情越来越急迫。
他奋起进攻,路九郎张嘴,头发又喷涌而出。
乌浩勒不再与他的头发争斗,而是向路九郎本人!
“受死吧!”
乌浩勒投掷出弯刀,路九郎来不及抵挡,那刀直冲他的脖子!
“呲拉”一声,空中溅起一串血花。
路九郎瞪着没有眼珠的眼眶,血丝爬上整个眼白,直到两个眼球全都充血。
“啊……哈……”
他挣扎两声,白衣被血尽数染红。
而后噗通一下,倒在地上。
泌泰蚁从四面爬出,密密麻麻,数量极多,比之前每一个被杀掉的怪都要多。
它们覆上路九郎的整个身体,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它们才将他的尸体吞食殆尽。
沈婧淑松了口气,乌浩勒擦拭完两把弯刀后就收回刀鞘。
“对了,马婶。”
沈婧淑赶紧回到后面的房间,贝沅已经用棉被将马婶裹了起来,醒枝也跟着他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