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翎?”
孙幕皱眉又喊了他一声,七翎却还是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
孙幕走过去碰了碰他,“你怎么回事?”
七翎抖了抖,才回过神来,“啊……大人……”
“在想什么?”
七翎目光涣散,似乎有什么东西勾走了他的思绪。
“属下失礼,未闻大人交由的任务。”
他抱拳请罪,面露难色。
孙幕鄙夷的环视了七翎一圈,“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到底在想些什么?”
七翎眼神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刚刚愣神,他恍如置身于一片竹林中,周围郁郁青青,生机勃勃。
一条小径通往竹林深处,他顺着道走,路到尽头,三口玉制大钟出现在眼前。
他听见若有若无的“铃铃铃”的声音,微弱又沉闷。
另外还有几声各不相同的交谈声藏匿于大钟之后。
听上去像是有一个孱弱的姑娘,一个敦厚的男人,一个倜傥的青年,还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他刚想绕过大钟去看看这几人,孙幕就摇醒了他。
他回过神,三翎早已离去做任务去了。
但他也不敢如实交代,若是被孙幕怀疑是自己出现幻觉,得了癔症,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
“属下许是有些累了,近些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
孙幕打量七翎的面貌,确实是一脸疲态。
自他加入天翎卫以来,日日都有要杀要宰的人,他是一把不知倦怠的利刃,双手沾血,久久不能涤净。
也许是该给他放个假了。
“此次只要三翎去就行,我放你个假,去歇息几天吧。”
孙幕一摆手,他也不是丝毫不近人情。
于他而言,七翎他是下属,是徒弟,也是如同弟弟一样的角色。
只不过亲情这种东西,孙幕到底没太多的感受。
他对七翎严格,对他苛刻,也是不想让他丧命吧,为他这种大官办事,没点本事又怎么活的下去。
“只放你五天,四处逛逛去吧。”孙幕云淡风轻的说道。
五天?!七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自己就因为走了个神,不仅没被罚,反而还多了五天的假?
他当然不敢轻易接受,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孙幕能治他罪的理由。
“属下深知失礼冒犯了大人,属下还能去……”
“若是再推辞,你以后便再无假期。”
孙幕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七翎。
他有些讶异,还是接下了这突如其来的假期。
正值晌午,沈婧淑几人离开宝旗后便改道去了涂隆。
经历了路九郎的事情,她一路上沉默寡言,少言少语,与醒枝贝沅搭话也总是漫不经心。
平日她最爱坐马车时往外张望,看沿路的风景和百姓,今日却一直低垂着头,马车帘子都没有拉开。
醒枝和贝沅在一旁如坐针毡,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贸然开口。
乌浩勒嘴里叼根野草,话也少的很。
贝沅奇怪,好像自这次出宫以来,他都很少与沈婧淑说话,连笑颜也极少展开。
路上没了喧闹的氛围,好像心情也沉闷了不少。
“那个……殿下,听闻涂隆近些时间是不太平的,盗贼有些猖獗,我们现下去那里,会不会……”
沈婧淑紧了紧手中的破戾,“地方三官治不好,我便帮他们去治,逃避问题不是办法,得管,得管……”
她想尽责,想包揽所有烂摊子,却连说话都力不从心。
醒枝有些担忧,她握住沈婧淑的手,双眸明亮。
“殿下不要太逼自己了,您需要休息,别去涂隆了。”
沈婧淑转眼,刚想张嘴,马车一阵颠簸,几人差点从座椅上摔下去。
“出什么事了?”
贝沅去掀前面的帘子,乌浩勒出手制止了他,还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而后一道飞溅的血迹,洒红了布帘。
沈婧淑忙捂住醒枝的嘴,将她的惊叫憋了回去。
她握住剑柄,侧耳听车外的动静。
“看这马车,定是个有点小钱的公子哥!”
“劫了他没准还能捞到不少油水啊!”
“埋伏在官道上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险了些……”
外面声音嘈杂,听上去人不少。
“遇上强盗了,可怜马车夫……”
贝沅捏住帘子的一角,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他紧张的盯着门外的身影,怕他们冲进来下死手。
“这车里坐着的那位!不出来露个面吗!”
盗贼嚣张的叫喊,丝毫不把坐在里面的人当回事。
“听起来是他们的头子,他们人数应该不少。”
贝沅呼吸有些急促,据他了解,涂隆盗贼肆掠,独占半个城镇,官府讨伐不得,只能纵容。
盗贼分窝,小的有几十人,大的上百。要是选择顽抗,恐有危险。
贼人见车内无人出声,又喊了几声,“什么公子小姐这么不给面子?再不现身,老子就连这马车,把你们都射成马蜂窝!”
只听弓弦拉紧的“咯吱”声,盗贼头子举起手,若是那手放下,他们可真的就要命丧当场!
“慢着!”
沈婧淑发声了,她松开醒枝,正欲出去会会他们。
“殿下,危险,别去!”
醒枝焦急的拉住她。她们哪见过民间苦难,两个自幼生活在宫中的小姑娘,都难以预料前路凶险。
醒枝却对民间故事有不少听闻,话本子里的盗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哪管是公主是皇上,国家安危他们才不放眼里。
他们只是一帮为了钱什么都做的出来的亡命之徒!
“哟!听声音,是个富家的小姐啊!”
这群贼人开始起哄,笑声愈来愈大,车内几人心中不免跟着慌张。
“我出去,我是公主,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醒枝还想拦,乌浩勒竟拉住了她,他摇摇头,让醒枝放沈婧淑出去。
她不肯,乌浩勒打疼了她的手腕,放手后沈婧淑才掀开帘子走出去。
外面壮观的很,她粗略看一眼,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车夫死相很惨,脖子上全身猩红的血。
离马车最近的是一个扛着大刀的男人,他披散头发,嘴上戴着环,看起来流里流气。
他刀上还有未擦净的血,看来车夫就是他杀的,他就是这些盗贼的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