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梅公子停下喘气的功夫,七翎便溜的找不到人影。
他在原地张望半天,又唤了他两声,无果后垂头丧气着离去。
七翎躲在黑暗的墙角,松了口气。
回孙府自己的卧房后,他褪下身上的华服,摘下黑金面罩,他躺在床上放空大脑。
梅公子的出现并没有在他心中激起多大的波澜,他继续想着明天该去哪逛逛,还没想出结果,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今夜七翎做了个梦,梦中,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却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慢慢四周泛起点点光亮,又升起云雾……不,他反应过来,那是烟。
“裘庄……我在那里……”
那声音模糊,却不见是谁在说话。
“你是何人?”
七翎问道,没有回音。
“你怎么偏选了那?”
换了个人说话,他嗓音沙哑,久经风霜,是个老人。
“无妨……天下将乱……”
这次又是个女子,七翎乱了,这梦着实怪异。
待他睁眼,浑身上下极其酸痛,扯开窗帘阳光照到了他的双眼。
“裘庄……”
他还记得梦中那男人所说,“谁在那?”七翎不免好奇,可裘庄在昌云最西边,离金安有些远。
他摆摆头,想让自己清醒些,现在正是在休息的时候,怎么能为了一场毫无缘由的梦境去遥远的地方?
他先将自己收拾打扮好,漱完口擦净脸,便又戴上面罩。
嘴角直至半张脸上的可怖长疤被面罩掩饰,只余碎发下的一双阴鸷眼眸。
七翎出房绕过正庭,恰巧碰上三翎回来。
他行礼打个招呼就要去找孙幕复命,七翎却拉住了他,“首翎呢?”
他用手比划两下,“我知道她去找殿下了,这些天了,她没再其他消息?”
三翎摇头,又上下比划一通。
“她去宝旗后便再没消息了?大人没责怪下来?其他天翎卫呢?”
三翎歪头,一下子答不上来他这么多的问题。
他推了一把七翎,指向孙幕的卧房。
做了个手势:有什么事自己去问大人,别老烦我!
三翎虽比七翎年长,但看起来没有七翎成熟,也没他高壮,脾气倒不小。
他鼓着脸大步流星,七翎“哒哒哒”的跟在后面。
走到孙幕卧房前,三翎敲门敲出了一段节奏,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暗号。
“进。”
得到孙幕的许可,他才推门跨过门槛进到室内。
屋里点着灯,孙幕披长发站在桌案前,到了四月中,天气慢慢热起来,他袒着胸襟,手上拿一柄小扇。
孙幕偶尔咳嗽两声,他脸色苍白,眼下有墨青色的痕迹,像是有几夜没睡过好觉了。
他好像还清瘦不少,合体的衣裳穿着松垮了。
“不是给你放假了嘛,怎么来了?”
他只抬一眼,缓缓翻动手边的文卷。
“属下实在不得安心休息,想来看一眼,只看一眼。”
孙幕掩嘴轻咳两声,没再过问。
“三翎汇报进展。”
一扬手,三翎开始紧凑的比划。等他结束收尾后,孙幕也知道这段时间的他查到了什么。
“裘庄……”
没错,结果就是裘庄,天翎卫寻到裘庄有形似于赤节木的植物。
孙幕抬眼,三翎继续打手语。
“有怪异出没,还死了几个兄弟?”
孙幕面露愠色,但也没气力动怒,他双手撑在桌上,台案一震,他猛咳起来。
二人想上前去扶,孙幕抬手止住他们,“咳咳咳……无妨……”
他舒缓过来,坐在椅上,“东西可带回来了?”
三翎点头,也总算是得了一个好消息。
从三翎所知,赤节木不易存放,他们人先回来金安,东西还在路上运着,送过来还得等到明天。
“咳,金安最好的木匠是何人?叫他来将那些木头雕刻成剑,咳咳咳……”
虽不是什么大病,但起了症状,依然劳神伤体,办起事来有些力不从心。
他强撑着,气息紊乱。
沈婧淑的内芯还没回来,占了她身子的贱人还没滚出去,阿婧不是阿婧,他歇不得,放松不得……
“静文跑了?!”
眠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劲的谢罪。
“陛下息怒……”
沈游群气冲冲的撕开沈婧淑留下的信件,他只见偌大的纸上留有七个字,“婚约不推不回宫!”
忽的,沈游群将信纸撕成碎片扔到桌上,“好一个不回宫!”
龙颜震怒,身后的奴才也一同跪下。
沈游群在房内来回踱步,他揉捏着眉心,下令道:“遣令御天军,秘密搜寻静文公主,必定将她尽快寻回!”
皇命一下达,孙幕那里便有了消息。沈游群这道令让他着急起来。
皇上如此紧急的要抓她,定是把漠南昌云两地婚约提前,若沈婧淑回来,怕是要被迫听命了。
好在缇鹊附身在她身上,也不知去了哪里,想找到她怕是要费好些功夫。
可首翎已有好多天没有再回信,自从那次宝旗传信,便再没了她的讯息。
“这丫头究竟在搞什么鬼……”
孙幕在房中奋笔疾书,桌上堆叠着的全是他为天翎卫下达的任务通牒,黑墨红墨的字迹交杂在一起,十分混乱。
“大人,小八求见。”
敲门的听起来是一个岁数不大的姑娘,她声音尖细,稚嫩青涩。
得到孙幕的许可后方能进门,她挎着一个黑色的大布包,面上戴有面纱,手臂上缠有许多布条。
“七哥担心大人,唤小八来瞧瞧。”
这姑娘双眼明亮有神,比那几个会打杀的天翎卫都要清透,像是没有被血色污染过的纯净。
“大惊小怪……咳咳咳……你随便给我熬两贴药就行,咳咳咳……”
孙幕咳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嘴硬。
小八只等他难受着咳完,然后说道:“大人染了风寒,又歇息的晚,伤肝伤脑伤肺,还要不要活了?”
孙幕抬眸瞪了她一眼,她作为下属竟还教训起主子来了。
“大人急也无用,何不放心交由属下几位去做,不如养好身子,健健康康的迎接殿下?”
她眼神也不躲闪,一点也不畏惧孙幕。
他嗤笑一声,“你说话向来不好听,但却都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