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汽车喇叭声、呼救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四院的急诊大厅,此时也如同人间炼狱。
鲜血、伤口、哭喊、眼泪,成了这里的主题。
宋乐鱼快步走进急诊大厅,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匆忙奔走的医护人员。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额头,可没有一个人舍得停下来。
宋乐鱼被一个护士紧紧拽住,拽到一张临时病床前。
躺在那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的脸上满是血迹,破碎的玻璃片深深地嵌入了她的额头,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头顶一直延伸到眉心。她的四肢扭曲成了奇怪的角度,仿佛是被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一般。
更可怕的是,一块尖锐的金属碎片刺穿了她的腹部,鲜红的血液正从伤口中涌出。
护士看着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然后转向宋乐鱼。
“她是这次车祸中受伤最重的几个患者之一,很不幸,她的车正好被挤在正中,前面是一辆翻了的越野车,后面是一辆巨大的货车。
她的轿车严重变形,所以伤势也最重。”
护士语气低沉地说道。
宋乐鱼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女人的伤势,心中涌起一股无力。
这么重的患者,命悬一线,她们真的能救得活吗?
与此同时,无数的机器被推来,各科的主任也先后赶到。
“我们先想办法维持住生命体征!”
ICU的主任喊道,和麻醉科主任合作给女人气管插管、上呼吸机,监护仪也被连好。
上面的数据不容乐观。
各科医生围绕着女人开始检查。
神经外科主任一马当先地查看女人的头部受损情况。
“头皮撕裂、硬脑膜外血肿,不确定是否还有持续性出血。”
骨科主任也担忧地检查女人的肢体。
“四肢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骨折,和其他重要脏器比起来,可以把优先级往后排一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穿透女人腹部的那块金属碎片上,大家都知道,现在,能决定女人性命的关键,就是这块碎片。
它穿到了哪里,有多深,有多大,是否损伤血管脏器。
宋乐鱼尽力保持镇定,手中的超声探头小心避开碎片,放在女人腹部。
但是眼前的景象根本没办法让她冷静下来。
“孩子,她的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宋乐鱼忍不住叫出声,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露出恐惧的目光。
宋乐鱼继续检查。
“单胎,胎儿双顶径2.1cm,羊水清晰,胎心活跃。
这是一个存活的三个月的胎儿。”
宋乐鱼同胃肠外科主任交接,把探头递到他手里。
对方继续查探。
“盆腹腔大量积血,似乎还在持续渗出,看不清具体哪个脏器有损伤,但是腹主动脉应该没事……”
“先生,先生你不能过去,那边在抢救!”
“老婆!老婆!”
哭喊的男人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一下子撞在病床上,女人的身体晃了晃。
“不要!”
所有医生都惊恐地叫出声。
麻醉师身后的麻醉机发出尖锐的警报。
“血压下降,可能是损伤动脉血管了!”
“妈的,你给老子滚出来!”
急诊科主任蒋捷一脸怒火,健壮的手臂一把勒住落泪男人的脖子,拽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了出去。
男人不听指挥,还在挣扎。
“你别碰我。老婆!老婆!我要去救我老婆!”
“早干什么去了,你他妈的现在要是想害死你老婆,就继续往前面凑!”
男人被蒋捷的话吓住,不敢再出声了。
但是因为他那一下捣乱,金属碎片晃动,女人的病情也迅速变差。
她面如白纸,呼吸微弱,皮下还开始出现蓝紫色的瘀斑。
“在这里开腹!”
胃肠外科主任没有任何迟疑地带上一次性手套。
宋乐鱼自然而然地走到他对面。
“我给你打下手。”
事态紧急,没有时间做什么逐层切割。
胃肠外科主任一刀割破皮层,直达腹腔,汹涌的血液直接从腹腔里涌出来。
鲜血溅了宋乐鱼和胃肠外科主任一头一脸。
但胃肠外科主任没有犹豫,伸手探进患者腹腔,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术野可言,完全就是靠经验。
宋乐鱼伸手把着金属碎片,她的手稳是出了名的。
此时,无论胃肠外科主任怎样查探,她都保证了金属碎片一动不动,不再产生二次损伤。
突然,汹涌的血液停了下来。
胃肠外科主任露出真心的笑容。
“找到破损的地方了。”
“马上进手术室,准备手术抢救!”
几个医生欢呼一声,宋乐鱼却有些迟疑。
心内科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一会儿再过来也来得及,去和她家属谈谈孩子的问题吧。”
宋乐鱼点了点头,抢救室外,男人正在放声大哭。
宋乐鱼才向他走了几步,男人就冲过来跪在宋乐鱼面前。
“宋医生,你就是那个宋医生吧?我老婆她平时特别喜欢看你的节目,求求你看在她是你粉丝的份上,一定要救她。”
“先生。”
宋乐鱼避开男人跪的方向,伸手去拽他。
“您先冷静一下,我有事情要和您说。”
男人表情呆滞。
“什……什么?难道是我老婆她……”
宋乐鱼摇摇头,赶忙制止男人的胡思乱想。
“目前还在抢救,我们所有人都会尽力救助您爱人的。”
宋乐鱼表情严肃:“我只是想问问您,您爱人怀孕了,您知道吗?”
“对,孩子,还有孩子!”
男人像是才想起来,妻子还是个孕妇,连忙焦急地问道。
“孩子目前还好,但是……”
“但是?”
“但是您爱人失血过多,生命状态也很差。我没有办法跟您保证孩子一定能活下来。”
宋乐鱼语气郑重又悲痛。
“必要时候,我们只会优先选择保大人。
但是抢救的过程中,使用的药物、抢救手段,等等,都可能对刚发育的胎儿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您……”
“我理解。”
男人面色苍白,几乎维持不住最后一丝体面。
“我能理解。
无论如何,求您先救我老婆。
孩子没了,就没了,可能是他和我们这个家没缘分。
但是我老婆还年轻,只要她活着,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