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男人的承诺,宋乐鱼快步向手术室赶去。
途中却接到了意料之外的电话。
傅英华的语气随和,像是完全忘了之前宴会时,宋乐鱼同傅家人的争吵一样。
宋乐鱼懒得让直播间的观众看热闹,示意了一下无人机,便走到一边的楼梯间接起了电话。
“乐鱼,在忙工作吗?最近没有去看你……”
“有什么话要说的,你就直接说吧。少拐弯抹角的。”
宋乐鱼懒得同傅英华多言。
电话那头的男人被宋乐鱼不善的语气刺了一下,不由得有些恼怒,语气也变得冷淡。
“听说你们医院附近今天发生了连环车祸?”
宋乐鱼诧异地挑挑眉:“怎么?你老人家突然这么有慈父心肠,担心我出车祸?你有这么好心?”
“我到底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就是发生了车祸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到底在做什么圈子?”
傅英华强压怒气,询问道。
“患者中,是不是有一个人的名字叫做夏枝?”
这名字恰巧就是那位重伤女人的。
宋乐鱼有些奇怪,看那女人和她丈夫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富贵人家,傅英华怎么会认识她?
“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她死了吗?她伤得重不重?她肾脏应该没事吧?”
傅英华一连串地问着,宋乐鱼奇怪地皱紧了眉头。
“上来就问她死没死,还打听肾脏?傅英华,你打算从我这儿打听肾源?”
成年人说话从来都爱遮遮掩掩,偏偏宋乐鱼这个愣头青说话这么直接,总是害得别人下不来台。
傅英华忍不住冷下脸。
“你这孩子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告诉你,我可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情,那个女人很早之前就已经在相关机构登记,未来会遗体捐献。”
“那你也打听得太早了,她还没死呢。”
宋乐鱼冷言冷语。
“她也活不久了不是吗?她的伤那么重!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考虑她抢救不活了,还不如尽早继续器官移植科,下回住院准备也需要时间……”
傅英华话还没说完就被宋乐鱼打断。
“傅英华,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你是秃鹫吗,就这么迫不及待?”
傅英华也恼怒。
“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活下去有什么错,那女人反正也活不长了。算了,我不和你说了。
你不愿意告诉我,自然也会有别人告诉我。”
傅英华挂断电话。
宋乐鱼也忍不住生气。
转身进入手术室。
但是手术室内的情况却比她想的差得多,她一进去就被护士告诫远离金属。
手术台上,几个外科医生正在进行除颤。
“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止住动脉破损了?”
骨科主任站在她身边表情凝重。
“不只是一根动脉破损,腹腔完全打开之后才发现还有别的血管破裂,血压根本上不来,紧接着肺子又出现功能衰竭……”
骨科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心电图的折线就变成直线。
“开胸按压呢!”
宋乐鱼急着喊出来。
手术台上,胸外科的主任和宋乐鱼想法一致,一下就剖开了胸膛。
但是没用,于事无补。
血液循环无法再次建立,患者的心电图再也没办法变回折线。
母亲死了,孩子也一样。
才三个月不到的胎儿,不可能脱离母体生存。如果是7、8个月,宋乐鱼可能还会冒险做个剖宫产试试,但是现在,没有意义。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手术室护士虽然不忍,还是要提醒手术医生。
“医生,宣布死亡吧。”
手术医生失落地点点头。
“夏枝,28岁,死亡时间上午9点21分。”
几乎是手术医生话音刚落,就有一群人进到手术间。
陌生的面孔让大家都颇为诧异。
骨科主任自讨自己身高马大、肌肉健壮,一马当先地挡在最前面。
“你们是干什么的?”
为首的人客气地笑了一下。
“您别生气,我们是圣玛丽亚医院移植科的医生。
我们是在你们宣布了患者死亡后才进来的,患者生前签订了遗体捐献协议,所以我们来帮助她达成最后的心愿。”
四院没有移植科这样高精尖的科室,几位医生也只能让开位置。
看移植科医生上到手术台。
宋乐鱼没想到傅英华的手脚居然真的这么快,他到底布置了多少手下,在多少个地方,守着这些和傅星回配型符合的捐献人呢?
她当然也觉得遗体捐献,是一件格外伟大的事情。
只是傅英华表现得太迫不及待了,以至于,宋乐鱼很难从他的举动中,看出他对遗体捐献人的感激和尊敬。
宋乐鱼不想再看眼前的一幕,这会让她想起上辈子在手术台上死去的场景。
她快步走出手术室,却迎面碰到守在手术室门口失魂落魄的男人。
几位医护人员正在通知他这最不幸的消息,还有两个穿着圣玛丽亚医院服装的人,正温言让男人签字。
“先生,您妻子生前曾经签署过遗体捐献协议。她是一位伟大的人,按照法律,稍后会有几位患者因为您妻子的善良被拯救,远离病魔的折磨。您……”
“可是我老婆死了!”
男人红着眼睛大喊。
“有多少人因为她能活下去,我不在乎。我老婆死了!”
圣玛丽亚的工作人员似乎也没料到男人伤痛下的应激反应这么严重。
“先生,您……”
“我知道,不就是签字嘛!签完这个签那个,签完了你们就可以从我老婆身上摘器官去救人了是吧!”
男人声音嘶哑,闻者心酸。
“我不会拒绝,因为我知道,我老婆不会愿意我浪费她的善心。但是,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好人就要去死呢?”
男人的眼泪落在纸上,一滴滴晕开了他签的字。
宋乐鱼站在一旁目睹着眼前这一幕,人世间,除非生死无大事。
每一天,有多少人死去?又会有多少他们的家人亲朋为之伤心难过?
甚至,为之伤心难过的,又何止家人亲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