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是这样。
听完了苏时青的话,宋乐鱼连连摇头。可是要她说出些什么话来让这位心如磐石的老人回心转意,她却又组织不出好的语言。
她想起了每天呆在值班室里的龚姨。苏主任也好,龚姨也好,他们真的被时代抛下了吗?技术日新月异的新医疗时代下,这些曾经在临床奉献了自己一生的光和热的医务工作者们,就不再被需要了吗?
在计划书的第一行,我说过要打造一个自己的医疗团队,可我需要的伙伴到底是什么样的?
头一次,宋乐鱼开始正式面对这个问题。
是像一附院那样注重学历、讲究师承,还是像圣玛丽亚那样效益为王、优胜劣汰?她写的那些计划真的能让四院妇产科起死回生,在医学界重新夺回一席之地吗?
医学界的白色高塔在宋乐鱼面前剥去障眼的云雾,初次显出了它的威严和高不可攀。
曾被傅家撵着跑,寻找生路的宋乐鱼,已经在不知不觉转了立场。
“好凉!”
突然贴在脸上的可乐瓶,把宋乐鱼从胡思乱想里拽回现实世界。
叶怀舟满面笑容地站在她面前:“在书房外面发什么呆?被外公拒绝了?”
“叶怀舟。”宋乐鱼开口,“我们帮帮外公吧!”
“什么?”
叶怀舟实在是搞不清宋乐鱼的小脑袋瓜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不想外公输官司,我们来帮他打赢吧。”
“你和我又不是学法律的,能帮上什么忙?”叶怀舟无奈,“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我已经在联系市内最好的律所,这件事你没必要插手。”
“总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宋乐鱼正色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虽然没学过法律,但是我懂医学。而且苏主任如果答应返聘,他可就是我们妇产科的行政主任,怎么能说此事和我无关呢?”
叶怀舟摇头:“别人避之不及的事情,你却往上冲,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宋乐鱼不说话了,凑上前满脸期待地盯着叶怀舟,眼睛如鹿眸般清澈,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叶怀舟的倒影。
通常来说,这招只对外婆她们那个年纪的女性管用,可是不知道叶怀舟怎么回事,好像也中招了一样上身微微后仰,躲开与她眼神的接触。
“那我和律师见面的时候,带着你,总行了吧?”
“什么时候见面?怎么见面?”宋乐鱼穷追不舍,“别想随口打发我。”
叶怀舟摇摇手机:“加你微信了,到时候给你发微信。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我眼神很奇怪吗?”宋乐鱼不明所以,“我的视力可是2.0呢,即使做一天的手术也不会花。”
叶怀舟也说不明白,索性避而不谈。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回医院吗?我开车送你。”
宋乐鱼惋惜自己的小电驴不在身边。她来时已经蹭过一次车了,还蹭了一顿饭,回去也蹭车,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宋乐鱼克制的拒绝:“不用了,你下午也得上班吧。我去小区外面坐公交车就行。”
“坐什么公交车呀。”外婆刘瑞芝走过来不赞同道,“最近的公交车站也要走好远呢,就让怀舟送你。”
宋乐鱼连忙谢绝刘瑞芝的好意:“不用了,外婆,那太麻烦了。四院和繁星大厦在相反的方向,要是送我叶先生就该迟到了。”
叶怀舟笑着说:“没事儿,没人会管我是不是迟到。倒是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还不等宋乐鱼再推拒,刘瑞芝就推着她出门,一直目送宋乐鱼登上车才回屋。
苏时青从书房里出来,看见刘瑞芝满脸带笑,便开口:“他们走了?”
“走了。”刘瑞芝应道,“希望怀舟争气点,好好表现表现,别真当司机了。你说小鱼长得多乖啊,要真是我外孙媳妇就好了。”
苏时青笑她:“你才见一面就知道她乖了,这么喜欢?”
“光说我呢,你自己嘴角都扯到耳朵了。刚才在书房摆了半天的谱吧,是不是又考人家小孩儿了?”
“有野心也得有那个实力才行。”苏时青不赞同地反驳,“我是试试她几斤几两。”
刘瑞芝这时候倒有些好奇了:“那几斤几两啊?”
苏时青故意抻着不回答,见刘瑞芝不开心地瞪他了,才开口:“还行吧,不比她老师小林差。”
刘瑞芝有些惊讶:“林逾静吗?这可真是了不得的评价了。”
……
宋乐鱼回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去病房看魏子诺。
奇怪的是,这时候病房里只有魏子诺一个人呆着,她的父母都不在。
“你爸爸妈妈呢?”
“我妈回家给她后生的小崽儿们喂奶做饭去了,我爸修车铺有事儿着急。”魏子诺不以为意地解释,好像习以为常。
她眼睛直直地盯着输液杆上的吊瓶,突然开口:“宋大夫,不能把我的吊瓶调快点吗?这也太慢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呢。”
身边没了母亲陪伴的魏子诺,全然不像宋乐鱼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娇气,反而颇为成熟。宋乐鱼觉得魏子诺此时说话就像个小大人一样,不由得好笑:“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治病了,其他的事儿都得往后推。”
小女孩儿不太开心地耷拉下眼皮:“真麻烦,那得治几天啊?”
“嗯……”宋乐鱼思考了一下:“消炎至少要5天,还得做个小手术,加在一起,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果然是要做手术。”魏子诺抬头看她,“我听见你和我爸妈说话了,你是要把我子宫切掉吗?”
“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宋乐鱼想不到魏子诺居然会偷听,连忙解释:“只是用长的像吸管一样的仪器,把脓放出来就好了。”
“听起来不怎么厉害。”魏子诺抱怨:“要我说留着也是后患。要不宋大夫,你就把我子宫切了吧。”
宋乐鱼怎么也想不到一个10岁的小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满脸不解:“你这么小,为什么要切子宫?你知道子宫是做什么的吗?”
“我当然知道。”魏子诺眼神不屑,“不就是装小孩儿的地方。我都懂。”
宋乐鱼自己小时候也是早熟的小孩,最清楚魏子诺这种孩子的心态,如果仗着是大人居高临下反而会惹他们讨厌,不和你说真话。想要获得他们的信任,首先就要确保自己的真诚。
宋乐鱼语气平淡,仿佛是和魏子诺闲聊:“你既然知道这是装小孩儿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切掉它?切掉了可就长不出来了。你将来长大之后,也不能做妈妈了。”
“做妈妈有什么好吗?”魏子诺振振有词,“我妈生了3个孩子,我就没见她开心过。要是日子过成她那个样子,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一个都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