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鱼狐疑地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小女孩儿:“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你妈妈和你说了什么?还是……”
“这还需要谁和我说什么吗?我自己长了眼睛会看。”魏子诺无奈地摇摇头,似乎觉得宋乐鱼和其他大人一样蠢笨。
“我小时候,我妈就总哭,说要不是因为怀了我就不会跟我爸结婚吃苦。后来我大一点,我妈还在哭,说要不是为了我早就离婚了。你看,要不是为了生我,我妈怎么会这么不开心?可见生孩子这事儿一点也不好。”
魏子诺振振有词,逻辑清晰,宋乐鱼几乎要被她说服了。
但宋乐鱼毕竟是宋乐鱼,她换了个思路和这位小患者对话:“但这只是你的个人理解,不是吗?你有没有问过你妈妈这个问题,和她谈谈呢?再者,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你现在怎么能确定,未来的你做了妈妈之后是开心还是伤心呢?”
宋乐鱼的语气柔和,并不仗着自己是大人就高高在上:“子诺,你很聪明,我知道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生育是女性与生俱来的权利,但不是义务。你当然有选择的自由。”宋乐鱼温言说道,“但是我认为你没必要太早就做出选择,以至于将来长大后,为了失去人生中的某种可能而后悔。”
魏子诺叹了口气,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和宋乐鱼亲近了不少:“看来你是真的不会给我切子宫了!可是我真的很难受,肚子每天都痛得不行,吃药也不管用。”
知道她被疾病折磨的可怜,宋乐鱼只好哄她:“所以才需要医院给你治病啊。子诺,你可以相信我,我是医生,我有办法不切子宫也可以治你的肚子痛。”
“唉!”魏子诺像个大人那样重重地叹气:“是我小弟说他妈妈就是在你们医院切的子宫,我才住到你们医院的。明明他妈妈没有病你们也把她的子宫切了,到我这里就不行。你们大人真是双标!”
这种过于外行的话,气的宋乐鱼额头上青筋直冒。
什么叫没有病也把子宫切了?开什么玩笑。
宋乐鱼的声线都不由地压低了:“这不可能。医生不可能在没病的情况胡乱做手术的。你那个同学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陈梦荷。”
没想到,魏子诺却吐出了一个宋乐鱼想不到的名字。
这个她在法院传票上看了好几次的人名,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现实生活中。
没病却切了子宫?陈梦荷怎么能这么评价当年那场手术,分明是倒打一耙!
宋乐鱼还想再问句什么,却被推门声突然打断。
“魏子诺!我给你带饭来了!”
一个个头矮小的瘦弱男孩儿拎着饭盒跑进病房,稚嫩的小脸跑的通红,看见病房里还有宋乐鱼在,连忙一个急刹车,害羞地停在原地。
病床上的魏子诺看起来比宋乐鱼还要惊讶,探出头来:“金睿涵你怎么来了?这时候不是在上课吗?”
小男孩儿刚要说话,魏子诺便一幅看透了一切的语气打断他:“我知道,你下午肯定是又没去上学。回头班任告状,你妈又要打你了。”
“我妈都好久没回家了,哪有时间打我。而且我在班任桌子上放假条了,她知道我是来医院看你。”
男孩儿一边把饭盒放在病床的简易桌上一样样打开,一边抱怨:“你可真没良心,我是怕你饿死了才来的。正常人这时候都知道要说谢谢!”
两个小孩儿也就小学五年级,说话却有来有回的,乍一听,和成人的对话也没区别。
只不过这个叫金睿涵的男孩儿实在是太矮了,看起来还不到130cm,和快150cm的魏子诺的比起来,娇小玲珑不少。怪不得魏子诺喊他小弟。
宋乐鱼好奇地探头瞅了瞅金睿涵带来的饭盒,番茄鸡蛋,清炒瓜片,蒸鸡腿和大米饭。别说,还有模有样的,看起来比她这个厨房杀手做的强多了。
“这是谁做的?看起来不错。”宋乐鱼忍不住问。
“这么好吃的饭菜,除了本大厨还能是谁?”金睿涵洋洋自得,晃着小脑袋自夸,“我七八岁就会自己做饭了。这是魏子诺生病了,不能吃辛辣。不然我就给她带水煮鱼过来了。”
“那你确实很厉害。”夸赞归夸赞,宋乐鱼难免有些担忧,“不过做饭很危险的,有大人看着你吗?”
金睿涵闭上嘴巴,眼珠子乱转就是不肯看她。宋乐鱼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儿,好笑不已。
这两个小孩子还真是过分成熟,说是小大人都小瞧了他们。
宋乐鱼打量着金睿涵,突然觉得这孩子或许是案件难得的插入点:“你刚才说你妈妈很久没回家了,那现在谁和你一起生活?有没有人照看你?”
“我自己就能照顾我自己。”金睿涵小声嘀咕。
魏子诺看不过去,主动道:“哪有人管他呀,他爸他妈都不要他了。”
“怎么这么说?”宋乐鱼有些惊讶。
“我爸我妈离婚了,我又是领养的,他们都不想要我,很正常。实在不行我就回福利院去。”金睿涵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身世,好似半点都不伤心。
但宋乐鱼知道金睿涵的话分明是在强撑。她小时候走丢也在福利院呆过大半年,她清楚地很,福利院里没有小孩会不想要自己的爸爸妈妈。
更何况是岁数这么大了,如果弃养,金睿涵可能就再也不会有被收养的机会。
“就算你爸妈离婚,他们也没理由说不要你就不要你。”宋乐鱼提醒他,“法律有规定的,你的抚养权在谁那,谁就要对你负责。”
“负责也有好有坏啊。”魏子诺边吃边说,“有的爸妈是小心的过分,就像我们班的赵梦宇,手上破了2毫米的口子,她爸妈都要扯着她上医院。也有像我爸妈这样的,你说他们不管我吧,还每天说是为了我赚钱,管我吧,我又一天天地见不到他们的面。”
“但是,最倒霉的就是金睿涵这种的。他妈一门心思都用在他爸身上,离婚之后魂都没了。家也不回,钱也不给。学校要是说她,她就打人!”
“真讨厌!”魏子诺愤愤不平地一拍筷子:“为什么做爸妈就不需要考试呢!小孩子也想有资格选择父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