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的曹伟，医学院毕业后没考上研究生，就直接参加校招，留在了家附近的小医院就业，是他们医院妇产科唯一的男生。
他虽然相貌平平，但性格油滑又嘴甜，颇受主任喜爱。
今天又叫他抢到一个俏活。
不用上手术、不用出门诊，就留在办公室，看妇产科大佬程秋芸的手术直播，顺便录像，回头在周会上给所有医生传达精神。
曹伟一边慢慢悠悠地登录账号，打开手术直播间，一边找出才买的薯片、可乐，态度悠闲地不像看手术直播，倒像是看球赛。
直播间准时开启，屏幕被分为左右两侧。
左侧是手术医生的视角，患者已经完成了消毒、摆体位等前期工作，手术医生也已经穿好手术衣、戴好口罩，正在组装宫腔镜；右侧是宫腔镜屏幕的同时直播，到时候收看直播的各位医学界同仁能直接观察到宫腔情况。
一个年轻的男子的声音从直播间里传来，正在简单介绍患者病史和今天预备的手术方案。
曹伟却看着手术医生的身影产生疑惑，他常替主任参加各种会议，不是没见过程主任。
这个医生明显不对啊！
小矮个，又精瘦，就算戴着帽子口罩，也看得出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明显是个年轻人。程主任还能一夜之间返老还童不成？
还有手术间！圣玛丽亚医院的手术间明明高大上得跟宇宙飞船一样，但是这个呢？跟上世纪的古董一样，后边的麻醉机，头顶的无影灯还有患者身上的手术单全都是老破旧，还不如他们医院的好呢！
这个研讨会在搞什么？
他点进来是看大佬做手术的，不是看实习生过家家的！
但显然旁白感知不到他的暴躁，已经开始介绍起手术仪器。
“因为患者是幼女，我们本次手术采用微型宫腔镜，又称纤维宫腔软镜，直径为3mm，可以在不破坏处女膜的前提下解除幼女宫腔积脓的痛楚。”
旁白还介绍着，术者已经开始手术了，虽然年纪小，她的手却像个经过多年历练的老大夫。
曹伟只是一个晃神，镜头就进入到患者宫腔之中，他都没看清仪器是怎么钻进患者身体的。
宫腔四壁遍布黄白色的脓苔组织，厚重的脓苔将三角形的宫腔都堵成一个蚕茧，根本看不到两侧的宫角和输卵管开口。
曹伟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头，感染得太重了，最好先用一次性的最小号吸引器吸出脓汁，再放支架撑起宫腔，防止脓汁再次积聚。
这两样东西可不便宜。
如果用大牌子傅氏出品的，那加在一起少说也得几万块，还不能报销。
术者身后的一位老者显然和她意见相同：“先把脓汁引出来吧，没有型号合适的吸引器，你打算怎么办？”
术者并不焦躁，似乎这个情景也在她预估范围之内。她撤出宫腔镜，喊过一旁的手术室护士：“我要的输液器、小号尿管和节育环拿来了吗？”
手术室护士面色忐忑地推过托盘，上面正是术者要的几样东西，加在一起也超不过300块。
曹伟想破头，也不知道这个医生想做什么。
只见术者面无表情的做起了手工活。
从输液器上剪下一小段管子，正好能接在普通针筒的上面，一个简易的吸引器就出现了；又把O型的节育器从中间剪断，留下一节圆弧，缝在了尿管头顶，一个更廉价的阴道支架也有了。
这究竟是什么医生啊？
这熟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工匠，也太自给自足了！
那些器械商看见都得哭吧！
一旁的红发女助手推着一台老旧的超声机过来，笨重的大脑袋，显示屏还得拍一下才能看的清楚。
“雪南，帮我监视一下子宫状态。”
女助手答应了一声，把超声探头放在患者小腹上。
而术者呢，居然仅凭两只小镊子就把自制的吸引器送进了宫腔，针筒缓慢抽吸，不一会儿居然从患者体内抽出了200多毫升脓汁，等把支架也放进去之后，手术就算结束了。
就算加上她自制工具的时间，手术时长也才半个小时不到，患者家属要是知道了得开心坏了。
但傅氏医疗的销售代表，现在可开心不起来。
这就完了？
也没多给他们的仪器几个镜头，也没显出他们的仪器有多厉害。
这场研讨会根本起不到打开市场的效果！
一台仪器一百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价格，他要拿什么去说动各大医院的采购主任！
被请来的业内大佬此刻心情也很矛盾。
怎么说呢？这很难评。
他们本来以为是和往常一样，欣赏一下圣玛丽亚医院最高端的手术间，见识一下傅氏高科技的新型仪器，然后赞扬一下手术流程规范标准，堪比教科书就可以结束了。
但是，这个年轻的术者，也太接地气了。
就像是预备好了吃米其林三星的法国大餐，最后却被招待了一餐东北铁锅炖一样，好吃固然是好吃的，就是感觉微妙。
几万块的手术费，转眼被她压到千位数。
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能帮患者省钱的医生啊！
“麻醉师，可以苏醒了。”
术者招呼麻醉师，声音清脆。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突然回头拿起宫腔镜，靠近直播镜头：“忘了说了，今天手术用的仪器是由惠心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赞助的，最新一代的微型宫腔镜。出厂价是……”
红发女助手在一旁提醒：“65万。”
术者点了点头：“对，65万。今天观看手术直播演示的各位医学界同仁，如果有感兴趣，可以联络他们公司的王经理。电话发在后台了。”
术者说完就放下仪器，转身就要脱掉手术衣离开。
红发女助手帮她连忙补充：“还有还有，今天下单的可以算作团购，享受最高八折优惠！联络王经理时备注暗号：小鱼医生旗开得胜，就可以了。”
主任打开办公室门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不由大怒。
“曹医生，你怎么回事儿！让你看研讨会，你怎么看起直播带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