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什么玩笑?”女孩母亲指着宋乐鱼一脸无语,“你怎么可能是主任?你年纪才多大?小丫头骗人都不打草稿!”
女孩父亲也是一脸不耐烦:“你把赵院长电话给我一下,我给你们赵院长打电话!”
宋乐鱼语气淡淡,“抱歉,我们有规定不能随便给院领导电话。另外,我就是我们科唯一的手术医生,没有替换。”
宋乐鱼从病历里抽出彩超拍到桌上:“你们女儿现在盆腔内出血很多,要么尽快手术,要么尽快转院。没有太多时间犹豫,时间就是生命。”
夫妻二人有些气不过,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女儿男友轻轻拽了拽衣袖。
“叔叔、阿姨,她胸前带着工作证呢。我刚才看了,确实是业务主任。”
夫妻闻言瞄了一眼,果然有业务主任四个字。
难道真是他们看走眼了,这么年轻的女医生,怎么会坐到主任的位置?
升得这么快,天纵奇才吗?
“那……那我们在这儿做好了。”女孩母亲不服输的道,还在嘴硬:“不过你可得给我女儿好好做啊,她年纪这么小,还没结婚呢。”
“无论患者是谁,我都会好好做,不用谁嘱咐。”宋乐鱼没介意对方的酸言酸语,随手在纸上画下女性生殖系统的解剖图。
“你们父母看一下。”
她介绍道。
“我现在考虑她宫外孕破裂的可能性比较大。宫外孕就是胚胎生长在了不合适的位置上,结合超声,应该是长在左侧输卵管上了,当然也可能是左侧卵巢或者别的位置,具体得咱们术中探查看。”
见夫妻二人和男友点头,宋乐鱼接着解释:“如果病灶在输卵管上,理想情况下,把病灶拿出来,破裂口缝上,手术结束;但如果这侧的输卵管被破坏得很彻底,保留下来也难以恢复生理功能,甚至下次再出现宫外孕,那切掉这侧输卵管会更安全……”
“不能切!”女孩母亲连忙摆手:“切了我女儿将来还怎么生孩子?她这一辈子不就完了!”
宋乐鱼抬起眼皮看她一眼:“你冷静一点,先听我把话说完……”
她话还没说完,女孩父亲突然掏出一沓现金塞进宋乐鱼白大衣的兜里,嘴里还连连说着:“宋主任,之前是我们夫妻看走眼了。您这样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你什么意思?”宋乐鱼恼怒,一把拽开女孩父亲的手,把钱掏出来就要给他塞回去,“把你的钱拿回去,我们不许收红包。”
“不是的,不是的。”女孩父亲不肯收回,大跨步向后躲开:“凌晨3、4点钟还得麻烦您做手术,这是我们夫妻的一点心意,就当是买早餐的钱。”
女孩母亲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宋主任麻烦您,我女儿的输卵管真的不能切的!”
宋乐鱼刚要说些什么,手术室护士从手术间追出来:“宋医生,你签字签完了吗?麻醉师着急了,说血压一直往下掉,让你尽快开始手术!”
宋乐鱼皱起眉头,来不及说钱不钱的事儿,指着手术知情同意书:“不能等了,必须马上开始手术,你们夫妻同意做手术就过来签字。”
女孩母亲连忙走过来把字签了。
宋乐鱼趁两人签字时,把钱拿出来刚要给他们塞回去,女孩母亲却突然落泪:“宋主任,您不要,是不是我女儿救不活了?”
宋乐鱼无奈,不想继续纠缠,打定主意回头把这烫手钱交住院费。
宋乐鱼转身离去,女孩母亲的眼泪也收放自如,白了身边女儿的男友一眼:“录没录像?”
男孩连连点头,并把手机拿给对方看,对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
“刀。”
“给。”
“气腹针。”
“好的。”
“戳卡。”
“多大的?”
“中号。”
腹腔镜镜头进入女孩身体,第一眼看去,便是大量的血液和血块,一时间甚至看到盆腔任何器官。
没人搭手,宋乐鱼让手术室护士帮忙扶着镜子,自己又做术者又做器械护士。
大号吸引器轰隆轰隆地开工,子宫宛如洪水退去的小岛,慢慢露出顶来。
边抽吸,宋乐鱼边问麻醉师:“怎么样,血压还抗得住吗?”
麻醉师目光紧盯着麻醉机上来回跳动的数字和心电曲线,犹豫道:“目前还行,抓紧时间吧。”
两人说话间,凶手也露出踪影。
病人原本纤细的输卵管因为炎症变得红肿,此刻正中隆起一个小丘,表面裂开一个长不到1cm的破裂口子。也正是这道小小的口子,让一个健康的女孩短时间内,从活蹦乱跳到生命垂危。
老百姓常说,危急重症,这便是所谓的“急”。
找到真凶,之后破案的步骤就不再复杂。而且,女孩的输卵管情况不算太糟,还可以做切开取胚术。能够保留器官,当然没有医生愿意什么都一刀切。
宋乐鱼取出病灶,又细心修补,短短几分钟,手术视野就大变样。
手术室护士只觉得自己一个晃神,宋乐鱼手术就做完了,现在看过去,都找不到病灶刚才是从哪个位置取出来的。
整旧如新,和变戏法一样!
她同宋乐鱼击拳庆祝,麻醉师也瘫坐一边,捏着兜里的符喃喃自语:“你们看,我就说我的夜班平安符很灵吧!手术顺利,患者平安!”
“快拉到吧你,明明是咱们小鱼医生厉害好不好!”
几人谈笑间,天光终于大亮。
城市从夜晚中苏醒,人们再次冲进繁忙的早高峰中。
儿科医生刘兴旺就是其中一员,他工作二十多年,刚爬到副主任的位置,正踌躇满志地向最后的位置冲锋。
为了给领导留下最好的印象,他向来是每天第一个到医院的人。
这天也是如此,左手拎着妻子早起做好的早餐,右手夹着公文包,踏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儿科病房在八楼,九楼是妇产科。
刘兴旺眼馋妇产科的病房很久了,他们儿科患者太多,家属又都不愿意排队。之前想得很好,等妇产科一黄,他们就跟院里打报告把楼上病房要过来。
哪知道院里又聘了个年轻博士回来,一顿改革,居然请回了老主任,最近又重新开始试营业了。真是气死个人!
看来是之前的举报力度不够,回头还得给市局写封匿名信才行!
他肚子里憋着酸水,忍不住就想去9楼打探打探消息。
哪知道电梯门打开,妇产科病区门口竟站着一位他惹不了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