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大夫，我妈到底怎么了？”
宋乐鱼一拉开屏风走出来，老太太的儿子就迎上来，跟男人手里的手机镜头迎了个正着。
“直播呢？”
“是啊，怎么咱们医院不让直播啊？”男人不以为意，细究之下还有些兴奋，似乎期待宋乐鱼能放点狠话或者骂她两句。
哪知道，宋乐鱼根本不向他想的那样出牌。
“没事儿，播吧。”
宋乐鱼坐回座位，问过老太太的姓名，在电脑上快速敲敲打打，一张门诊病历就打了出来。
“老太太肚子里应该是长东西了，得先查个超声看看。”
男人眉头一跳：“长东西什么意思？癌症。”
“可能是肿瘤，但不一定是恶性的。查个彩超定一下性质吧。”
宋乐鱼又把手里的病历向男人递了递。
“不看了！不看了！”
老太太听见就抓过病历，三两下撕掉。
“我就知道，这些大夫说不出好话来，你一问就是大病，肯定是要骗你住院手术花大钱。”
宋乐鱼看着被老太太撕碎的病历，无所谓地摇摇头：”大娘，来都来了，做个超声能怎么样呢？再说了，肚子里长没长东西，您应该心里比我清楚。“
”这么一个大球放在肚子里，您是不是很久没有平躺着睡觉了？”
“你怎么知道我妈现在躺不下？”男人有些惊讶，他现在又在直播，不能叫观众说他不孝。立刻拉住老太太劝道：“妈，就去做个彩超吧。”
“我不去。”老太太愤愤地坐下，一抹眼泪，“我要是得癌症了，就回去上吊，不拖累你。”
“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大娘，我还没说您是癌症。你怎么就自己诊断了？”
宋乐鱼又打印出一份新的病历，转身走到老太太身前。
“您不是说您对神最虔诚了？您这么虔诚，神也会回报您的，去查个彩超看看吧。”
男人这回不敢让母亲碰到病历了，自己伸手抢过：“我这就带我妈去！”
两人快步离开，宋乐鱼又坐回位置上，镇定地迎接下一个患者。
没过多久，宋乐鱼接到了祝雪南的电话。
“小鱼，你刚才送过来的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腹部巨大肿物的那个，我正在给她做超声。你要不要也过来看看？”
“我这就过去。”
宋乐鱼将手头的患者处置完，快步向超声室走过去。
“你看，子宫体积明显增大，回声不均，还有多发无回声区。”祝雪南移动着探头，给宋乐鱼看。
宋乐鱼眯着眼睛看着超声机屏幕：“这看起来像肌瘤啊，找得到是哪发出来的吗？”
“找不到根。”祝雪南摇了摇头，“连子宫都看不见。这东西太大了，已经把腹腔填满了。”
“上到剑突，下达骨盆底。”宋乐鱼扭过头看着躺着做检查的老太太，“长了这么大的东西，大娘您还能吃的下东西吗？”
“我就是有点胃口不好。”
老太太还在嘴犟。
宋乐鱼也不嘲讽她，走出检查室跟老太太的儿子沟通。
“我接下来想跟你谈谈病情，你还要继续直播吗？”
“没事儿。”男人淡定地接茬，“我直播间里都是我的老铁，再说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就直说吧，我妈她到底咋得了？”
“我们刚才通过超声看见老人的腹腔里长了一个巨大的肿瘤，根据回声看，很像是我们妇科的子宫肌瘤……”
“你快别扯了！”男人不相信，直接打断宋乐鱼，“我都听说过，女人的子宫肌瘤绝经了就不长了。我妈都多大岁数了，还能长子宫肌瘤，你这不开玩笑吗？”
“从来没有一本妇产科医学专著写过，女性绝经后就不得子宫肌瘤。”
宋乐鱼耐心解释道：“你如果怀疑，可以让你直播间的老铁们去网上查一查，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也可以带着老人去找更权威的的妇产科专家会诊。”
宋乐鱼站起来：“我只是给你们一个建议，不要耽误治疗。你如果真是一个孝子，你就应该仔细观察观察你母亲。她有多长时间没有睡着觉，又有多长时间吃不下饭了。”
她往外走去。
“等等。”男人喊住她，“宋医生，我也不是质疑你。毕竟我们老百姓不懂，你才是专业的。我妈得这个病能活多久？”
宋乐鱼诚实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说实话良性肿瘤一般不会对患者的生命产生太大的影响。但是，什么病都这么拖下去都不是好事。”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要是愿意，我们随时欢迎你来我们医院治疗，当然，如果你觉得我这里条件简陋，也可以选择换其它医院。”
男人犹豫了片刻，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决定：“行，那您给我开入院诊断书，过两天腾出时间来，我就带着我妈来住院。”
两人说话间，老太太脸色灰白，哆哆嗦嗦地从检查室里走出来，看着宋乐鱼欲言又止。
“大娘。”宋乐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越早治疗越好，您已经拖了太久了。”
老太太捏着彩超报告，嘴唇颤了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你别怕，咱们好好治。宋医生刚才都说了，这病不要命，就是您之前拖的太久了。”
男人语气不赞同地教育着老太太：“您说您，有什么不舒服地怎么不跟我说呢？我是您亲儿子啊。您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儿子能活的舒服吗？别人不得指着脊梁骨骂你儿子我不孝啊？”
“别人凭什么说你！”老太太激动道，“咱们家那一片，数你最孝顺，最有出息。”
“直播间的老铁们不用担心，过两天收拾好东西，我就带我妈来住院！”男人笑着通知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突然抬脸看着宋乐鱼。
“宋大夫，像我妈这种手术，得花多少钱啊？”
“不好说。”宋乐鱼也不避讳他这似有挑衅地问话，“大娘别的情况我还不清楚，手术方案也需要我们科里再讨论。你先准备四、五万吧。”
“都交到您手里？”
宋乐鱼嘲讽地笑了一声：“交到医院收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