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零予和稚殊都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仔细打量起小僧无愁。
很快,两人便眼尖地发现,无愁的衣服上沾有血迹,而且看着是刚染上去不久的。
一个出家的小僧人,身上怎么会有血迹?
而且,更巧的是,这边小狗遍体鳞伤,他就出现了,而且身上的衣服也有血迹。
楼零予想着,心下深吸了一口气,小耳朵竖起来,企图用读心术窃取无愁的内心独白。
恰巧此时,小狗因为害怕和抗拒,直接咬了一下无愁的手,无愁吃痛,皱着眉头,手往回缩。
看得出来,小狗奄奄一息,并没有多大力气。
否则就应该不是轻轻地咬一口,而是狠狠咬住不放了。
长风错愕间,一边抱着小狗往后退一步,一边关心道:“无愁小师父,你没事吧?”
无愁摇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先是一句“阿弥陀佛”,而后回道:“不碍事,施主,你把小狗给小僧吧,它这一身定是要快快处理才行的。”
面色慈善的小僧再次朝着长风伸手,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是如何恶毒。
除了楼零予。
无愁:哼!
无愁:下作的东西,居然敢咬我?
无愁:等着,一会儿我就把你给活埋了!
楼零予没想到,一个小僧人居然会有如此恶毒的一面,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其他人自然是不知道无愁的盘算,但稚殊何等聪明,一旦起了疑心,他便直接抛出了引子。
只听他对无愁说:“小师父,你衣服脏了。”
无愁垂头,看见衣角的血迹,连忙慌张掩住,一边急忙忙地解释:“一定是方才……方才干活儿的时候,不小心伤到手了。”
“小僧粗心大意的,自己手上了也不知道。”
“多谢六皇子关心。”
“阿弥陀佛。”
他说着,故意捂了捂手臂,好似手臂真的受伤了似的。
当然,尽管有所怀疑,众人也不会毫无缘由地让他掀开袖子给大家看看。
稚殊若有所思,转瞬,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小师父既然受伤了,就不要抱小狗了,小狗看着小,也是有一定重量的,还是不要伤上加伤的好。”
“阿弥陀佛,多谢六皇子关心。”
“小僧没事,就一点儿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无愁转向稚殊,眼神里有几分打量,似乎在狐疑这一刻稚殊这番提议的用心。
不过,抬眸对上稚殊一脸谦谦君子的样子,他心中也就再没了怀疑。
楼零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将无愁的心思尽收眼底。
这六皇叔还真是长着一张骗人的脸!
不过,这无愁也是不简单。
也不知道,明通大师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
正当楼零予打量着无愁之际,稚殊已经命令起长风:“长风,你抱着小狗,跟着小师父一起去给小狗处理伤口吧。”
无愁闻言皱眉:“不用……”
“客气”的话还没说出来,长风已经领命:“是,六皇子。”
转身,他抱着小狗朝无愁道:“小师父,走吧,你走前面,我在后面跟上。”
无愁:这六皇子还真是爱管闲事!
心下不满地碎嘴了一句,无愁颔首微笑:“那就劳烦施主了。”
眼看着无愁和长风离开,不知道稚殊有何打算的小肉团看向了他,问:“六皇叔,桃桃觉得,无愁小师父没有受伤。”
闻言,稚殊和稚闻都来了兴趣,齐齐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稚殊故意问她。
“用眼睛看的呀!”小肉团笑眯眯的。
“血迹在袖子口的地方,要真是手臂受伤,也不可能沾染到袖子上呀!”
“再说了,要是能沾到袖子上,那手臂的位置早就染得通红啦!”
“而且,那袖子口的血迹明明是刚沾染到没多久的。”
听到小肉团的分析,稚殊和稚闻都轻笑起来。
下一秒,稚闻更是直接张嘴就夸:“我家小桃桃真是聪明,都可以去查案子了!”
面对稚闻的夸奖,三岁小肉团配合地做出一脸惊喜的样子:“真的么?那桃桃要成为临琅国第一个女官!”
稚闻笑着摸着她的小脑袋:“别人阿父不知道,但桃桃一定可以。”
看着父慈女孝的一幕,稚殊故作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夸张了。”
内心却……
稚殊:若不是年龄限制,小肉团已经可以去当个官了。
楼零予的小耳朵动了动,心中好笑又无奈。
到底是谁夸张了呀?
题外话就此打住。
随即,楼零予再次看向稚殊:“六皇叔也知道无愁小师父没受伤吧?为什么还要长风跟他一块儿过去呀?”
这也是稚闻想问的。
稚殊对上两人的眼神,微微一笑:“调虎离山。”
他没有进一步解释,可是楼零予和稚闻俨然都听懂了,他这是要让长风跟着无愁,自己则去无愁的房间一探究竟!
无愁看着年纪不大,却是明通大师的关门弟子,住的房间是双人房。
三人直接来到了无愁的房间。
正巧,与他同房的僧人无从也在,看起来他大约比无愁年长十岁左右。
见到稚殊等人,僧人无从毕恭毕敬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见过太子、六皇子,见过桃桃郡主。”
稚闻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无从微微一笑:“不知几位到来,是有何事?”
顿了顿,他俨然想起什么,又追问:“难道是师父的案子有进展了?”
想到这点,他不由得紧张起来,眼底有着对真相的求知欲。
稚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深谙他的紧张与做贼心虚五官,便微微一笑,道:“只是过来看看,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一直是和无愁小师父住一个房间的?”
“是的。”
“无愁小师父跟明通大师和明玄大师的关系,分别如何?”
“师父和师叔都对无愁挺好的。无愁八岁就进了寒山寺,是被师父捡回来的,师父一直都对他照顾有加。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就是不肯教无愁功夫。”
“所以,无愁小师父不会功夫?”楼零予张口便问。
“也不是。”无从娓娓道,“虽然师父不肯教他功夫,但师叔还是在暗地里偷偷教过他,也因为这事,师父和师叔吵了一架,后来师叔也没再教过无愁了。”
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稚殊又问:“无愁小师父说,案发当晚他一直在睡觉,你也说半夜起床跟他说过话,时间好似正巧是子时?能再具体说说吗?”
“当晚贫僧是和无愁一起就寝的。”
“大概子时左右,贫僧就被打碎杯子的声音惊醒。”
“醒来一看,是无愁半夜起来倒水喝,不小心摔了茶杯。”
“贫僧也没在意,就直接倒头继续睡了,不过迷迷糊糊听到无愁道歉说‘抱歉啊,师兄,这都子时了,把你给惊醒,真是罪过’。”
听无从这么说完,稚殊眉宇间一紧。
“你的意思是,你是听到无愁说,已经子时了,才确定是子时的?”
“嗯,可以这么说。”
“你仔细想想,如果无愁不说,你知道是什么时辰么?”
“贫僧还真没去留意,如果无愁不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不过,说来也奇怪,那一晚贫僧睡得很不错。”
“那几日贫僧是有些失眠的,但那夜贫僧睡得很好,若不是无愁打破了茶杯,贫僧估计是能一觉睡到天亮。”
稚殊没有说话,心中却分析了起来。
稚殊:也就是说,无愁的不在场证明是不成立的。
稚殊:他有可能是点燃了帮助睡眠的熏香,让无从睡熟过去,再故意在子时打破茶杯,告诉他时辰,让无从来为自己做时间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