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秦欢明白了。
不是她错了。
是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就是坏的。
他们是坏种。
是天生的恶意。
而她只是不巧被这些人看见，然后在年幼的时候，被他们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实际上。
这样的人，比一般人更加懦弱。
他们遇弱则强，遇强则退。
只是可惜明白这样的道理，她花费了太多的时间。
三位女学生仔细地看着秦欢的脸，脸上挂着嚣张的表情。
那个时候的秦欢，身边似乎总是蔓延着烟味。
那些浓厚的、刺鼻的，带着侵略性的味道，从她身体的各个地方渗透，让她的骨头里都带着那些扭曲的味道。
为首的大姐头突然就收住了手，看着秦欢的表情，有些怜惜。
她弯下腰，将红唇凑近秦欢的耳边，说出来的话像是恶魔的低语。
“在这里，就是宗浩羽的一言堂。”
“虽然是明面上的。”
脑袋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纱布遮住的秦欢，茫然地转动自己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焦距，似乎没有听懂这位女生在说什么。
她将烟头扔进马桶，按下按钮，听见水流冲刷的声音，拍了拍手，带着手底下的两个学生离开。
秦欢看着她们的背影越走越远，茫然的眼神突然褪去。
她一脸冷漠地站起身，脱下身上湿透了的校服，看着镜子里伤痕累累的身体，用力地拧干手上的衣服。
“明面上”。
这是什么意思？
是指这所学校，除了宗浩羽还有其他董事吗？
秦欢很快就在脑海里锁定了一个企业。
是港城的房地产龙头企业。
顾氏。
秦欢知道，自己是被顾氏资助的学生。
没办法，谁叫秦氏集团破产后，顾氏出于人道主义帮忙还了许多债。
虽然顾氏集团每次都在媒体发布会上做好人，都说他们是为了社会发展，是心疼那些在工地上工作的人。
可实际上秦欢知道，这些钱都是以前秦氏的！
包括自己每次进入的学校，都是顾氏精挑细选，特意让秦欢入校的。
不懂事的时候秦欢还不知道这些。
等她会用电子产品后，秦欢就一直在找，秦氏破产的真正原因。
她能在这些充满恶意的生活中生存，完全都是因为年幼时候父母的记忆。
秦欢不愿意相信存在在她记忆中的父母，是那样的人。
她的父母明明是最温柔最和蔼，最为他人着想的企业家。
他们会给那些工人高薪，会和他们一起吃食堂，会带着秦欢坐滑滑梯。
秦总也会像一个普通的父亲，把秦欢举在肩上，送她上学。
那样的父母，怎么可能是坑了工人血汗钱、圈了钱就跑路的人？
他们那么善良。
秦欢一想到这里，心情就不会平静。
可还没有成年的她，力量实在太弱小了，即便知道这一切也没有其他办法。
秦欢觉得就连自己现在身边的监护人，也是顾氏故意给她挑选的。
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叔。
等父母去世后，他突然就超越了其他人，成为了自己的监护人。
秦欢看着镜子，上面倒映着她的脸。
她伸出手，抚摸着上面的肌肤。
这张脸，是父母留给她的礼物。
她能猜到顾氏的打算。
顾氏想要自己在这些充满恶意的生活里破灭。
最好承受不住一切，然后自主死去。
可秦欢偏不。
就算不提她性格坚韧，在秦欢的心中，父母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那永远像太阳花一样充满力量的母亲，总是要秦欢站起。
她确实已经记不清妈妈的脸了。
每次想要再见到她，只能在网上看看关于她的新闻。
“我要活着。”秦欢双手缓缓地握成拳，看着镜子上的自己，表情带着戾气。
“我要活着，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赢的可能。
生活中的恶意犹如大厦倾塌，而秦欢的力量就像是一株野草。
她渺小、贫瘠，但又顽强。
只等春风吹起，再次重生。
她会一直等待着。
等待着最适合的机会，然后站出来。
她有世界上最棒的父母。
她的生命，本不该如此。
秦欢将校服放进烘干机，靠在墙上，拿出书包里的书开始复习。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间突然有人进入，连带着一道让秦欢感到熟悉的声音。
“你慢点。”
“这里是学校！”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是秦欢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秦欢眨巴了一下眼睛，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心里盘算着主意。
是班主任，李娇的声音。
秦欢心跳不自觉地加速，屏住呼吸，将自己的耳朵放在了隔间的墙壁上，手上却按下了自己准备的录音笔。
另一个人是谁呢？
“老师，别这么说。”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对我的。”
这道男声让秦欢略感陌生。
在高一的学生里，秦欢似乎没有听过这道声音。
但是秦欢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见过。
是在哪里呢？
明明答案就在嘴边，秦欢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心情略微有些烦躁地咬了咬下唇。
贝齿落在唇上，印出一道白色的痕迹，像是水墨画上开出一道白色的花。
——学妹，需要我帮你搬行李吗？
突然电光石火之间，秦欢想起来了。
是高三的学长。
是已经保送的优等生。
也是前任学生会会长。
“解弘，你给我收敛一点！”
那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在隔壁响起，伴随着衣服摩擦的声音，显得有些暧昧。
“娇娇，你说过的，我成年了我们就在一起。”
“可是这里是学校！”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给我闭嘴，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我是老师！”
隔壁的声音安静了一下，秦欢刚准备松一口气，就听见解弘轻笑了声。
笑声里没有任何让人放松的情绪，反而带着危险。
“你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
“你得罪了宗浩羽，真以为还能当他的班主任？”
“可是……”
“没有可是，跟我走吧，只有我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