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你是个多值钱的东西,却没想在公子眼里不过也就是低贱婢女。”碎月继续挑衅,眼中尽是得意。
她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别的打算,跟着皇后也不过是个舞女,若是将来回到宫里得了赏赐安然出宫也就罢了,就怕皇后鸟尽弓藏,杀了她灭口。
瞧着谢润羽温柔至极,又一表人才,身居高位,前途似锦,若是真在他身边待着,也不失为自己谋了一个好的前景。
红姑听着她这话气的牙痒痒,可大病未愈,如果搁在平常,她非得叫她尝尝自己手上的厉害。
苏云忍下这口气,只想先将红姑送回房间,便不理碎月,绕开了对方准备离开。
“站住!你们什么意思?不过也是个贱婢,高傲什么!”
话落,碎月猛然伸手推了出去,苏云可以躲过,但碎月的手是冲着红姑去的,苏云想都没想便护在了红姑身前,被狠狠推到地上,怀里却将红姑护得紧紧的。
苏云的手被擦到了地上,火辣辣的疼。
红姑虚弱的爬起来,扶着苏云,忙问:“小云儿,你没事吧?”
“没事。”苏云的手痛的厉害,恨恨的看着碎月。
“呵,瞧我作甚?等将来我成了公子的妾,第一个挖了你这个贱婢的眼。”
“你要挖了谁的眼?”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三人齐齐望去,正是谢润羽。
他今日倒是得空,来了花苑,苏云心里想,终于有了几分心安。
碎月立即软了身子,孱弱的走向谢润羽,矫揉做作的请安,“公子,你来的正好。”说罢,她转脸指向苏云,哭诉道:“这个贱婢,心狠手辣,气妾身占了公子的独宠,想要对妾身动手,公子可要为……”
话还没说完,一把匕首便直直的刺入了碎月的腹中,刀刃全部没入。
碎月痛哼一声,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谢润羽,手缓缓抚上了小腹,血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
他还是那副温柔俊美的面容,精致尊贵的眉眼依旧带着笑,却泛着让人骨寒的冷意。
“公子……你……你做什么?”
她仍旧不敢相信的问道。
谢润羽的声音冷冷响起,盘旋在她的耳旁。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心狠手辣?”
话落,刀出,血溅。
碎月倒地,眼睛始终看着谢润羽,里面全是不可置信,带着不甘心与恐惧。
半刻前,她还做着成为谢润羽宠妾的白日梦。
半刻后,便死在了这个玉清小筑的小花苑内。
谢润羽扔掉刀子,身后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两个暗卫,捡起刀子,拖着尸体,又消失在了花苑。
谢润羽缓缓走向苏云,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格外平淡——比之第一次见到他杀人,平淡多了。
她一定又吓坏了,亦或是又觉得他狠毒。
但谢润羽还是伸出手,示意苏云攀上,站起来。
红姑想扶苏云却不敢扶,怕公子动怒。
苏云只是怔了怔,却没有伸手。
谢润羽挑眉,不明意味的看着苏云。
苏云将手伸进袖子,取出一条银白色的手帕,手帕被叠的整整齐齐,但红姑还是认出了那是谢润羽惯用的样式。
苏云伸手抓住了谢润羽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替他擦着手上的血。
谢润羽一怔,眸子里逐渐染上一缕讶然。
苏云皱起了眉,有些不忍这些肮脏的血染脏这么干净的帕子。
可更不忍,谢润羽的手上沾着这血。
其实苏云已经明白了,碎月就是细作,和曾经数不清想要杀掉谢润羽的细作一样。
只是这一个,太蠢。
她会死,是活该。
却不该脏了谢润羽的手。
他本也该是干干净净的人,就像这帕子一般。
却有那么多人的想要杀他,从幼年,到如今。
她什么也做不了,不能像那些暗卫一般替他扫清障碍,清扫后路,她只能替他擦一擦手上的血。
谢润羽就看着她,面容被吓得惨白,但仔细又谨慎的擦拭着自己手上的血,忽然觉得她又离自己近了一些。
他的心里,很久没有人这般靠近了。
红姑有眼色,知道这种情况自己不能久留了,赶忙虚着步子闪人。
谢润羽蹲下身来,离她更近了一些,两双眼睛近在咫尺,任由苏云擦着自己的手。
苏云的手也伤了,白皙的手腕破了口子,就在那个牙印上。
谢润羽忽然觉得放任碎碎月作妖是一个极大的错事。
“以后,不会了。”
苏云闻声,缓缓抬头,对上了谢润羽的凤眼。
“什么?”
谢润羽用另一只手轻轻掠过她额前的碎发,扶到耳后,那双清澈的眸子更加清楚。
他从一开始便告诉她,她只是一个棋子,也许那时,她与碎月并无不同。
只是后来,何时变的,他也不清楚了。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人出现在谢府了。”
也不会再有人欺负她了。
苏云信他,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父亲上门逼迫,是谢润羽撑腰赶走了他们;红姑险些丧命,是谢润羽不顾一切救治;城中瘟疫肆虐,谢润羽更是传播药方,这样一个吃人的国朝,谁会不谋利益不求回报的做事……
苏云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君子。
但谢润羽,是她见过的人中,最接近君子的人。
碎月的死突如其来,但在不少人的意料之中。
这事也更加稳定了苏云在玉清小筑里,甚至在谢润羽身边,仍旧是那个特殊的例外。
不论发生何事,决不能去动苏云,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红姑的病终于是好的差不多了,服了药的其他丫鬟也开始恢复安康,玉清小筑终于逐渐回到了从前。
苏云仍旧安心侍奉着谢润羽,偶尔在厨房里倒腾的做一些新奇的吃食,不甚好吃的就给红姑和自己,好吃的就给谢润羽留一些。
院子里的树开始泛起了黄,天凉了许多。
瘟疫并没有要退散的意味,势要同大周鏖战到底的意味。
主要缘由是因为多数人都没有得到医治,而一些投机取巧之人更是垄断了配方中的罕见药材,哄抬价格,平民百姓更是医治不起。
且不说药材,城里的盐茶、米粮、水油也是价高不止,病民逐渐变成了灾民,连饭也吃不起。
苏云瞧着,若是前一世碰上这样的事,那自己当乞丐都当不了几日便就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