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民不聊生,但是谢府内却丝毫未受影响。
且不说玉清小筑内依旧是每日都有上好的茶叶准时送来,其他宅院也是过得安逸富足,甚至还能看见有几个庶子带瘦马回来听曲儿。
苏云看见后暗暗垂下了眸子,出了谢府。
谢润羽有事,离开了好几日也未归来,苏云便趁机离开了一趟玉清小筑。
算了算,已经有大半个月未出过门了,这次是为了帮丁香他们几个小丫头看看家中情况才决定出府,自己也一直没有染病,苏云便有些侥幸。
街上与一月前的繁荣热闹天差地别,作为帝都的梁城,此刻却死寂沉沉,人烟寥寥。但仔细看,巷子里躺满了被病痛折磨的百姓,有些角落里的尸体堆着一层一层等着焚烧,路过芙蓉楼闻见的不再是点心的甜香,取而代之的是尸腐臭味,只有一些高门显贵仍旧人进人出,热闹依旧……
苏云的脚步逐渐虚了下来,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若不是这初秋的寒风刺骨让她清醒,她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人间炼狱的迷障之中。
眼前的场景比苏云想象中的恐怖太多,药方不是已经散播出去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百姓死去?
“姑娘,救救我,救救我,给口吃的吧!”一个衣着破败的老妇人忽然从一边扑出来,抱住了苏云的腿,吓得苏云险些坐在地上。
“给点吃的吧,家中小孙才满一岁,已经三天没有吃上东西了,姑娘……咳咳……”
苏云稳住心神,这才发现,老妇人双眼通红,明显已是身患瘟疫重症了。
眼睛猛地一酸,苏云看向了老人扑来的地方,横七竖八的躺着很多人,他们眼神沧桑又迷茫,就像是一颗颗碎掉的石头一般,僵硬又发灰。
苏云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就要塞给老人,老人却只是看了看,又推了回去。
“姑娘,我们不要钱,现在有钱也买不上一口吃的啊!”
苏云的心神跟着颤了颤,她恨自己出门时为什么没有带上一些吃食,若是带了,那个一岁的孩子,这个老妇人,就都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几日的谢府依旧每天都是山珍海味,就连玉清小筑的丫鬟每顿饭都有肉。
可梁城的其他百姓,却连一口饭都吃不上,更别谈吃上救命的药。
苏云浑浑噩噩的回了苏府,一群小丫鬟都挤在玉清小筑门口等她回来,远远的见了苏云的身影便安耐不住,待她走进便一拥而上。
“苏姑娘,我家中爹娘可还好?”
“云儿姐姐,我那小弟弟可否安康?”
“苏姑娘,可否见到了我家中父母?”
大家都争先恐后的问着,苏云却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半晌后才一个一个回答。
“丁香,你弟弟还好,我给他们送去了药;粉月你爹他已经……但是你娘已经吃上了药,现在一切安好;还有玲儿,你父母都还安好,只是他们现在处境并不太好……”
苏云凭着记忆一个一个说着自己去到的地方,有的丫鬟听后当时就抱着头痛哭,好一些的也还是担忧。
“也不知,这瘟疫到底何时过去。”有丫鬟抱怨,众人缓缓散去。
苏云还愣愣的站在那里,丁香凑了上来。
“姐姐,你不舒服吗?莫不是……也染上了病?”丁香吓得红了眼睛,眼泪说着就要掉了下来。
苏云摇了摇头,费力的笑笑,才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回到屋里,苏云整个人脱力一般的倒在了榻上,一闭上眼就是满目疮痍的梁城和尸横遍野的百姓。
这一世重生,只是不想再落入乱葬岗,却发现,现在到处都是乱葬岗。
谢润羽不在,所以苏云也不用顿顿去厨房盯着可这日,她却还是提前去了一趟。
她想带出去一些吃的,去看看那个老妇人,看还有没有机会救治那个孩子。
可步子一迈进厨房,就看见两个厨子慌张的站了起来,背后藏着什么。
苏云微微皱眉,开口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个子高的厨子稳了稳心神,故作冷静的说:“苏姑娘,我们在……在洗菜。”
说话间,高个厨子踢了踢身后的水盆。
苏云也说过谎,但她擅于伪装,谢润羽才总是信她的话,所以她一眼就出来这两个不善于伪装的厨子是在骗人。
“我再问你们一遍,到底在做什么?”
矮厨子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从身后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小布袋的东西,捧给苏云。
苏云接过,打开布袋,里面装着小半袋白米。
“姑娘,求求你大发慈悲饶了我吧,我这是第一次,别告诉主子,他会杀了我们两个的!”
“是啊,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我家中老娘虽然没有染上瘟疫,但是也快饿死了。他才五岁的小儿子,连一口饱饭也吃不上,又得了病,马上就快不行了,我们能想到办法的地方只有这儿了,才想偷偷带出去一些……我们实属迫不得已!”
苏云的手指微微抽动,忽然开口:“别说了。”
高个厨子立即住口,两个人惶恐的看着苏云,只想她能手下留情。
“把米袋给我吧。”
高个厨子立即将米袋还给苏云,生怕晚上一点苏云就改变主意,拿了米袋就放过他们。
“你们家都在何处?”
矮个厨子猛抬起头,撇着嘴哭了起来,嘴里喊道:“苏姑娘,我们只是拿了一点米,求你放过我家中孩子吧!”
“苏姑娘,求求你了,你要我们的命也行,放了他们!求你了!”说罢,二人齐刷刷的赛起了磕头,一个比一个跪的重。
苏云忙喊住他们:“你们跪什么?我是问,你们家都在何处,我帮你们送去。”
这两个笨厨子,恐怕还没出谢府就被逮住了。
而且自己染不上瘟疫这个天赋,是该拿出来做一些好事。
两个厨子的动作闻言顿住,不可置信的面面相觑。
矮个厨子先开了口:“我在玉清小筑待了这么多年,苏姑娘来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枉死的人,我信您是个大慈大悲的人,今日之恩我二人定会铭记于心,往后只需姑娘知会一声,我们必当竭力报答。”
苏云被这一阵慷慨激昂的言辞给震到了,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快起来。
“你们……再多装几袋,与我一同出府。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明白吗?”
两个厨子急忙点头,二话不说就找出一堆布袋开始装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