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又流泪了,那泪顺着脸颊滑到谢润羽的手上,灼得他有些疼。
他松开了苏云的脖子,冷冷问道:“还想嫁过去吗?”
苏云捂着脖子,疲惫的呼吸着,片刻后轻摇了摇头。
她从未想过嫁给太子,只是再也不会肖想谢润羽的好了,也再不会拿陆虞之当真。
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掌局人。
自己只是棋盘里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罢了。
谢润羽笑了,一种心安的感觉逐渐平复了他的心绪,他想苏云恨他也好,总归好过被陆虞之拐骗走的好。
“从今往后,你就安心的待在玉清小筑,会有人代替你送给陆虞之的。”
苏云心中苦涩几分,如今她连一枚棋子都算不上了。
没有了利用价值,她在玉清小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丫鬟,如何生、何时死,全然都由不得自己。
苏云坐了起来,一把抹了眼泪,什么也没多说,摆好了砚台,将衣服整理好,恭敬地福了福身子。
“奴婢告退。”
她头也未抬的离开了。
苏云想,人还是只盼望着活着好一些,吃饱穿暖也就开始盼起别的,可除了自己的命,世上无一件事是值得相信的。
她觉得刚进玉清小筑的时候最轻松,那时谢润羽于她而言只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主子,后来对他多了一分别的心思,才致使如今劳心伤神。
苏云向来拿的起放得下,父亲抛弃之仇她都能过去,一个……谢润羽而已,又能如何?
活着便好。
毕竟她如今再无利用价值。
若是谢润羽哪天来了劲,像给碎月一刀一样再给自己一刀,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苏云心里舒畅了不少,什么难过都烟消云散了。
回头看了一眼谢润羽紧闭的房门,过往种种只当是一场戏,往后一切也就看看便好。
谢润羽的心同这房门一样,关上了便就再也无法从外面打开。
谢润羽知道苏云走了,她的背影离开的那样快。
谢润羽拿笔的手竟然有一丝无力,等他想用力时却止不住的发抖。
其实在碰到苏云的那一刻就在发抖,谢润羽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肢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他分明下不去手。
可即使如此在乎苏云,她依然想要嫁给陆虞之,谢润羽不明白为什么……只因为他是太子?
可自己也有能力保护她。
年幼时无力护住母亲,是谢润羽唯一的痛,所以那日在父亲手下保住了苏云,让他觉得自己终于弥补了一点过去。
可苏云还是怕了,还是想去找陆虞之……
陆虞之根本就是为了她那张脸,换成任何人只要与嘉柔有几分像他便会接近,她怎么那么蠢!
“来人!”
门口的家侍推门而入,静听吩咐。
“去将苏家二小姐请来,就说我要见她。”
“是。”
家侍退下,谢润羽的手才堪堪稳住。
她一定很痛。
苏云正在查看这几日赈灾救济的物资体量,只听见门口来了人,抬眼望过去,竟然是苏姻。
苏姻见到她,反常的和蔼,冲她微微一笑,款款走来。
“姐姐,近来可好?”
苏云没什么好脸色,干巴巴的笑了笑,回道:“挺好。”
“谢公子在何处?”
苏云转头看了一眼谢润羽的房门,脖颈处的疼还在隐隐泛着,提醒着苏云刚刚的那些事。
“公子在书房。”
“有劳了。”
苏云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这还是平日里那个刁蛮又傲气的苏家二小姐吗?
谢润羽还真是有几分本事,把苏姻都勾的转了性。
若是搁在平常,苏云定是会好奇谢润羽想做些什么,跟着进去打探打探,但如今她却不想了。
别想那么多与自己无关的,保住小命就好了。
苏云别的长处没有,但总是能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家侍打开门,谢润羽顺着苏姻看过去,看见了院儿里的苏云,她正在院子里同丁香安排着什么,神色愉悦。
刚刚的这场争执,倒是只有自己这个作恶的人久久放不下,被欺负的她却格外轻松。
苏姻只以为谢润羽是在看她,有些吃羞的垂下了头,恭敬道:“小女见过谢公子。”
谢润羽的视线这才转到苏姻身上,随及旋起一抹虚伪的笑。
“令尊身体可否恢复?”
苏姻温柔的走进客房,点了点头:“多亏谢公子当时送来了药方,救治及时,我爹娘才得以活下来。”
谢润羽的神色深沉下来,眼神直直的留在苏姻面容之上,说道:“无碍,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便就够了。”
此话一出,苏姻像是听错了一般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连话都有些断断续续:“公子,你……你言重了。”
“我知道,你也许不信,但我从初次见你便知晓你与寻常女子不同,只是次次相见次次误会,瘟疫来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会不会有事,才亲自送药,你现在,明白了吗?”
一番话说完,苏姻已经将手里的帕子捏的极紧,一字一句听的认真。
“我这人,向来无人放在心上,想必苏小姐也并不在意……”
“我在意。”苏姻还未等谢润羽说完,便急忙接话,她怎么会不在意,只是本以为是她一厢情愿的心意,却没想到谢润羽也是这般想的。
“谢公子,我……我在意你,初次见面,我便……”从未同别人说过这般话的苏姻话还没说完,便红了脸,垂下眼眸。
谢润羽苦苦一笑,摇了摇头:“可我终究无法给苏小姐一个交代,如今的我,背负着家族重任,同仇敌周旋,无人相助,孤身而为,已是殚精竭虑。”
苏姻忙站了起来,殷切道:“谢公子,小女虽无智谋武艺,但只要你需要,我定会全力相助,为你分忧,不会让公子再孤身而为。”
谢润羽看向苏姻,鱼儿咬钩的要比自己想象的快。
谢润羽为难的摇了摇头,看着苏姻的神情多了悲哀:“我不能让你铤而走险,况且我也绝不可能让你嫁给太子,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