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听到这般口无遮拦的话，抬眼看向陆虞之正要发怒，却被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忽然给吓了一跳，他的神色……不像是玩笑。
“你想多了，我只是……小心谨慎一些罢了。”苏云推开他一些，冷声道：“人与人，以诚相待，才是道理。”
苏云嗤笑一声：“以诚相待，是要你与我之间也要以诚相待，与不诚的人以诚相待，你当我是多不聪明的傻子吗？”
“你脾气越发的大，以后还有谁敢娶你。”陆虞之想岔开话题，便故意说道：“不过，若是你愿意，我也不是不可以替天行道，娶你当妻子。”
苏云更是恼怒了，将勺子一把扔进锅里，只觉得陆虞之越发过分，怎能随意拿女子终身大事开玩笑，苏云一把推开陆虞之，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我一个奴婢，籍籍无名，可这也不是你随意玩笑的理由。”
“我不是玩笑……”陆虞之正要解释，苏云就打断了他。
“我这辈子注定不会有正常女子的姻缘，我要嫁的人也绝不会是你，你要是再这样无礼，叫我家公子知道了，定不会放过你的。”
陆虞之又追了过去，“我是真的没有玩笑，你家公子确是不会让你轻易嫁人，但若是我，他定是会同意。”
苏云本还当他又在自作多情，直到不多时，一个想法忽然钻上了脑子，她的步子猛然怔住，心当时就硬在了胸膛。
谢玄那日在她耳旁说过的话还久久不能消散，“魅惑太子……”
魅惑太子……
她缓缓回头，虽知陆虞之身份绝不简单，却没想到会是……
苏云后退了几步，只觉得心中惶恐，不可置信。
“你就是，太子？”
苏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陆虞之能听见。
“看来，谢润羽什么都同你讲了。”
陆虞之本来还以为苏云不知谢家的计策。
苏云闻言腿软了几分，为什么太子会是陆虞之？
为什么偏偏是陆虞之？
那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谢润羽的谋划，再想起偶然遇到陆虞之，直到现在，这些都是谢润羽早就算计好的，而陆虞之也什么都知道，都盘算着对方的计策步步为营。
而自己，只是网兜里的鱼罢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会来接近自己这样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苏云忽然相反，陆虞之的靠近，绝不简单。
“苏云，谢润羽当初收留你，便只是为了让你嫁我，其目的不需我多说，但我知道你绝不甘于被人掌握，我会帮你离开他……”
“够了，别说了！”苏云摆手拒绝，她的心中太乱，一字一句也听不下去。
她只想问清楚谢润羽。
她谁都不信，只有谢润羽绝不会骗她。
陆虞之看着苏云悲伤的深情，才后悔这么快坦白，更是希望苏云能够蠢钝一些，不会发现的这么早，不会在一切云开月明之时，又伤了她的心。
苏云一路跑回府中，横中直撞的进了玉清小筑，直奔谢润羽的书房。
她知道自己只是棋子，一开始就知道。
但当一切都水落石出，苏云有太多的不明白，她不明白谢润羽为何会派自己去接近陆虞之，不明白那一次次和陆虞之的相遇究竟是真是假，更不知谢润羽对她的那些好，那些交心的相处，究竟是真是假……
他们都在算，每个人都在算，算的那般狠。
苏云摸了一把脸，眼泪沾湿了手，怎么会哭呢？
可见到谢润羽的那一刻，苏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以为你都打算住在粥铺了。”谢润羽眼都不抬，冷着声音质问，还没发现苏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云刚要开口，却忽然反应过来，她到底只是一个不值钱的婢女罢了。
到底是摆脱不了命运。
苏云扯开了笑脸：“我在粥铺是为了散扬公子的美名，公子不知，城中都在传颂公子仁厚之心，都是我逢人便说，不然大家都不知道是公子的善心。”
谢润羽轻轻勾唇笑了。
苏云缓缓走过去，抱起砚台磨起了墨。
谢润羽始终继续翻着手里的书册，问道：“你又琢磨什么心思，这般献殷勤。”
苏云顿了顿，心中止不住的发酸。
“我今日才知道，我认识的一人，就是太子。”
谢润羽顿住，这才抬眼看向苏云。
“公子不是要我嫁给太子吗，还真是巧，那太子今日竟说要娶我，公子觉得是时候了吗？”
谢润羽松开了手里的书册，冷冷的看着苏云，说道：“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可以按照公子的计策嫁过去了。”苏云继续说着，她不知道谢润羽为何生气，这不就是他希望的吗？
谢润羽冷笑一声，只觉得可笑。
“你才同陆虞之认识几日，便以为他是真心待你，迫不及待的嫁给他？”
苏云恭敬垂首：“公子，奴婢只是遵从您的谋局。”
“我的谋局？怕不是和太子私下沟通，迫不得已飞上枝头，想要摆脱我，何必扯到什么谋局。”
“那公子呢？想让我嫁过去吗？”
话音刚落，谢润羽就猛地起身，纤长的手指狠狠捏住苏云的喉管，一把按倒了她，居高临下的冷冷望着她。
“你以为，你会那么容易离开我吗？你别忘了，我还要先娶你做侍妾，再将你送给陆虞之，嫁给她？你一个奴婢，用身份身份嫁给当今太子？苏云，别太蠢了。”
她嫁不了任何人，只是一件拿来送给别人的东西罢了。
“公子……”苏云呼吸愈发困难，她扣住谢润羽的手，一字一句的问：“我只想知道，你一次次救我，对我好，那些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吧？
苏云希望是真的。
尽管一开始她总当那是计划，可真沉在谢润羽的温柔乡里，日子长了，怎么不会当真呢？
她本就是个被抛弃过的人。
只是谢润羽皱皱眉头，格外冷淡的说：“只是为了让你更听话罢了，你当真了？”
说完，谢润羽清冷冷的笑了笑。
苏云的心好似被人捏了一把，宛若上一世被家人抛弃的凉寒与窒息。
谢润羽不明白，为何苏云会变得这样快，陆虞之到底蛊惑了她什么？
一想到她迫不及待的为了陆虞之就要离开自己，谢润羽就感觉心里克制不住的想要留住她，手里的某些东西就像是要握不住了，让人恐慌。
他们今日那样亲密，到底还做些过什么事情呢？
都是因为陆虞之……
“哦，对了，没有告诉你，为何会选择你。无非就是因为你长得像极了陆虞之早亡的青梅竹马，陆虞之会对你好，也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罢了。”
这一句，让苏云的大脑瞬间陷入空白。
她曾有过一刻以为自己的运气在一点点变好，遇到了谢润羽这样的主子待她好，又遇到了陆虞之，是为交心好友。
原来，都不是因为她自己。
而是因为这张脸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