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愣了愣,眼看着苏姻的轿子马上到了跟前,旁边跟着她那个婢女也认识自己,正愁没地方躲,便顺势上了马车。
谢润羽打量了一眼外面,大周婚仪有规矩,自提亲下旨之日起,新郎不可再见新娘,直到礼成。他在想陆虞之洞房花烛时掀开盖头见得若是苏姻,该是什么表情。
苏云见谢润羽笑的意味不明,便就知他心里又憋着什么坏。
陆虞之知道苏云曾是苏家嫡女,将那道旨意下到苏家便就是想让他们恢复苏云身份,却没想苏家竟还有个和苏云长得极像的妹妹——谢润羽微微推波助澜,嫁过去的便是苏姻。
其实苏姻苏云长得只有六七分像,但与其比之,苏姻更像嘉柔郡主一些。
“小云儿,若是你成亲,你想要些什么?”
他的这句话问的格外突兀,苏云是真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十里长街一片喜庆,火红的花轿,大红彩绸的轿帏上是艳粉浮金的喜字和如意的纹路,有些随意的说道:“自然也想要这般八抬大轿,红妆十里……不过奴婢身份卑贱,当然配不上。”
谢润羽目光微沉,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看向了窗外,眼中不自觉的束起一抹温情。
苏云没有看见,她只顾着看外面的热闹。
送亲队伍走过,谢府的马车才开始慢慢恢复速度,不多时便出了城门,向苏州方向去了。
——
陆虞之身着喜服,正在镜前整理仪容,身着暗红五爪黑蟒袍,剑眉似刀飞入发鬓,鎏金发冠束起黑发,威严尊贵。
一切准备就绪,对着一旁伺候的宫人问道:“母后到了吗?”
宫人有些迟疑,陆虞之侧目看了他一眼他才说:“皇后娘娘传话,说她身子抱恙,无法前来,派人送了一对玉如意恭贺殿下新婚。”
这些在陆虞之的意料之内,不过一个侧妃,皇后自然无暇顾及,况且这侧妃还是自己一意孤行非要娶的。
“吉时已到,陛下已到太和殿,侧妃婚驾已落,请太子殿下前往迎亲。”
陆虞之勾了勾唇,眉眼生出几分柔和。
他知道,那日苏云已经明白了一切,她一定很生气……可也知时候到了,自己已经越发摸不清谢润羽到底是什么目的,所以才迫不及待请父皇赐婚,又迫不及待的迎娶。
派出去盯着苏府的人当日便回来报,苏家接了旨,苏小姐也谢了恩,那位苏家小姐,极像嘉柔郡主。
陆虞之却不知,苏家二小姐,更像嘉柔。
思忖之余,他已到了太和殿前。
正午阳光,倾洒在殿前青玉台阶之上,流光溢彩,红色的地毯扑陈开来,陆虞之看见了少女身着婚服款款走来。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苏云时,就觉得她像极了嘉柔,陆虞之一眼便明白这是谢润羽设的棋子,可还是忍不住接近她。
而后的一次次相处,陆虞之清楚的知道,苏云不是嘉柔,苏云有她让人格外在意的地方,有她的非比寻常之处。
斯人已逝,命运多缀,她不该只是一个棋子,他也不该任由她与自己渐行渐远。
身着凤冠霞帔的侧妃新人,身影柔弱,莲步轻移,随着礼部女官的牵引,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红裙摇曳于空中,裙尾绣着的金色花纹极其精美。
陆虞之小心翼翼的接过红绸,上拜天地,下拜苍生,新人对拜,随后接过金册金印,礼成。
韶乐之声不绝于耳,百官朝拜。
“恭贺太子殿下大婚!”
苏姻身心一颤,头一次见如此阵仗。
她还从未见过太子殿下,便就嫁于了他,但苏姻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谢润羽。
这几日忙的多,天天都有宫里的女官去苏府教她大婚之日的规矩,她想再去见一见谢润羽都没机会。
礼成,苏姻就被带入了侧妃寝宫,安心等着太子处理完余下事宜,洞房花烛。
——
谢润羽看着苏云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生了几分好奇,问道:“你这都抱了些什么?”
“都是点心,还有烧鸡,公子要吃吗?”
谢润羽笑着摇摇头,苏云唯一不变的就是嘴上还是贪吃。
“沿路都有酒家客栈,总吃这些不太好。”谢润羽有些看不下去了。
“公子说的对。”
话落,苏云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糯米糕。
谢润羽:……
“你有想到最哪里寻亲?”
苏云顿了顿,这倒不知,她只知道哥哥被带去了江南,可江南之大又能去哪里找。
苏云有些颓慢的摇了摇头。
谢润羽又问:“若是找不到呢?”
这下又换苏云无话可说,谢润羽怎么越发不会聊天了?哪有这样毁人期望的。
“找不到我也会一直找。”苏云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经过上次一事,又忽然想到他们早已不是曾经单纯的主仆关系,更觉得谢润羽不会懂她的执着,便就收了声不再多说。
谢润羽亲眼见到苏云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也从自己的身上离开,心口不知怎地就泛起了酸痛,捏紧了手中的扇子才堪堪稳住。
“小云儿。”
“嗯?”
“你的伤口还痛吗?”
苏云下意识的抚上脖颈,醉酒那夜的荒唐一幕一幕的从脑中闪过,耳边竟又隐隐响起了谢润羽湿润的喘息声,只觉得脸上发烫。
“奴婢不……不疼了。”
谢润羽的眸子漆黑幽深,不容规避,沉声说:“可是我的伤口还没好。”
苏云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胸口,便就想起了那凹凸不平的伤痕,手指微动。
“你都记得,对不对?”
苏云惶惶看向谢润羽,谢润羽的眸子黑的像是能将她吸进去,他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自己说的是真话假话,她更不知该怎么应付下去。
却在此时,车子猛的一摆,苏云被甩向一旁,慌乱中有一双手稳稳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入了肩膀,紧紧的护住。
“你醉了,但你都记得,小云儿,你又骗我。”
那声音出了奇的温柔平淡,苏云微微晃神,竟是从中听出了一丝难过,苏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