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外的家侍忽然传来声音,惊的苏云一把推开了谢润羽,急忙坐稳。
“公子,刚才车辕撞上了石头,公子可有恙?”
谢润羽不作答,只是盯着苏云看,苏云忙应道:“无碍,小心一些。”
谢润羽僵硬的收回手,冷冷一笑:“这么不想让我碰?”
苏云的心神缓缓平息,终于觉得不能再装傻下去,便直直的对上谢润羽的眼眸,回答道:“我记得又如何?公子是想奴婢趁机爬上您的床,继续对公子死心塌地为你所用?还是觉得日子无趣,单纯想逗弄我一番?若是这样,公子无需这般费心,只要公子刀架颈侧,奴婢为了苟且偷生也会听话。”
谢润羽不曾想她竟是这样觉得,苦笑着阖了阖眼,忍住酸涩感,略带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你既然记得,便就知道我同你说过,我是……想对你好。”
“哪一种好?是对碎月的好,还是对苏姻的好?”苏云觉得真是可笑,自己曾还因为碎月对谢润羽心怀感激,甚至觉得怜悯,她不过也是另一个碎月罢了。
谢润羽微微张口,欲言又止……他无法说不是,一开始他的确是利用。
“我只是一个一个普通人,自始至终便知自己只是朝堂权谋的棋子,却仍想苟活,奈何太过愚钝,无意倾覆真心,可我已然收回心思,安心做个丫鬟,公子为何不放过我?”
“我不是。”谢润羽语气坚定,一把抓过苏云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低声道:“你问我这里疼不疼的时候,是你的真心话。苏云,你到底为何如此怕我?”
苏云笑了笑,终是开口:“若奴婢告诉你,我知晓自己的命运,会是横尸惨死,你信吗?你做的一切是为了复仇,而我为你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苟活,我们都互不能当真,这不是怕。”
“我不信命,我也不会让你死!”谢润羽将苏云的手抓的极紧,牢牢的扣在心口,“我要的人,逃不走,死也逃不走。”
他的目光深幽,渗出一股凛然的骇意。
苏云猛然愣住,只此一句,便让她心神几乎颤动,恐惧油然而生。
她明白谢润羽这样的人,靠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
红纱帐缠绵的梳妆台前,一方葵形铜镜衬映出人儿的倒影,凤冠霞帔,红唇皓齿,端方坐正。
苏姻此刻只觉得心里的弦被胡乱波动,不满,躁动,不安,更多的是紧张。
门被推开,陆虞之走了进来。
东宫大肆摆宴,陆虞之喝的有些多了,步子微微虚晃,却还是稳住心神思绪,努力不想吓到“苏云”。
陆虞之缓缓拿起桌上备好的玉如意,走到苏云面前,竟生出几分紧张,还是稳住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怕是觉得我给你的时间太少,恐是未能做好准备就与我成了亲……我是怕,你多在谢润羽身边多待一刻,就会多生出一份危险。”
盖头下的苏姻微微皱眉,喜帕掩去了她大半视线,她看不见太子,却隐约察觉不对。
陆虞之抬起玉如意,搭上喜帕,轻轻一挑,盖头落下,露出一张似像非像的面容,面前的人低垂鬓发,花容月貌,却不似他认识的那人。
陆虞之后退半步,顿时柔情的眸子浮上一层无措,手上也跟着泄了力,玉如意落在地毯之上。
苏姻怯懦的抬头,不明白太子为何会是这般景象。
陆虞之微微眯住眸子,透出一抹危险的气息,方才的温柔丝毫不见,只剩下冷淡。
“你不是苏云?”
苏云?
苏姻的眼底瞬间闪现一层慌张,出水芙蓉的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
“什么苏云?我是……苏家小姐,苏姻!”
陆虞之的无措缓缓消散,颓然的重复了一遍那个词:“苏姻……”罢了,冷冷一笑,一把褪下身上的婚服,打开房门,径直离开。
独留下状况外的苏姻,藏在宽大裙摆里的腿早就隐隐打起了颤,攥着手帕的那双手也跟着发抖,除了无措就是憋屈,心里的弦这下彻底崩断,她的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苏府,庶母还在抱着成箱的宝贝睡不着觉,苏父却隐隐觉得心乱。
直到院内传来慌乱的声音,满院火光,惊的庶母也从钱堆里反应了过来,开门一看,院子里站满了宫里的侍卫。
陆虞之身着红色底纹的衣服走了出来,满脸冷意,苏氏父母还楞在门口,不知是什么意思。
直到有人呵斥:“大胆,见到太子殿下还不跪下!”
闻言,庶母吓得腿跟着一抖,连滚带爬的跪了下来。
庶母还不明白,女儿嫁给了太子,那太子好说歹说也该是她的儿婿,怎能一见面就如此剑拔弩张?
“太子殿下,可是有什么误会?大喜之日,你这样赶来,让老身这心都险些跳出来。”
陆虞之面露冷色,死死盯着庶母,沉声开口:“欺君之罪,还敢跟我讲是误会?”
欺君之罪!
不止是庶母,苏父也是浑身一惊,这诛九族的大罪,怎么就落在他苏家头上了?
“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总该让草民死个明白才好啊!”
陆虞之微微上前,居高临下,俯瞰着苏父,眸光在火把的印照下泛着冷峻的流光:“我要娶的是苏云,你嫁过来的却是苏姻,好大的胆子啊。”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却瞬间吓软了二人的脊柱,险些当场倒了下去。
苏父战战兢兢的解释:“是陛下下旨,要娶苏家女儿,怎么会嫁错呢!”
“苏家,只有苏姻一个女儿吗?皇家会娶一个庶女?你们想也该想清楚,那道圣旨是何意思!”
庶母不明白,苏父却清楚,另一个女儿正是苏云,那道圣旨是为了让自己接回苏云,恢复苏云嫡女身份……他自然有过这个想法。
可……可是……
“可官家来了之后,我那女儿苏姻便早有预料一般接了旨,我还道她是和太子殿下早已相识……而且,那是有好几家也派人送来了贺礼,说是殿下与小女在那次宫宴上便定了情,宫中皆知。”
苏父只主商,不参政,身份位卑,自然就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