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谢润羽认识苏云以来，见过她最高兴的一天。
她起的很早，跟谢润羽说早膳也不在驿站吃了，这几日在扬州城转的多了，可是摸到了不少这里好吃的东西。
等着谢润羽换完衣服出来，苏云坐在客栈大门的门槛上，手托着脸，晃悠着脑袋看着路上的车马。
苏云感觉自己的发髻被捏了捏，不用想也知道是谢润羽，他总是喜欢这样欺负她。
“公子，走吧！”
苏云大摇大摆的走在了前面，熟络的在街上拐来拐去，看来已经早就摸索清楚了。
谢润羽颇有种“家有儿女初长成”的欣慰感，最初栖凤阁里敏感脆弱的小丫鬟让他养成了现在玲珑大胆的苏云，谢润羽竟生出了几分成就感。
两个人进了一家豆腐店，这是扬州出了名的特色馆子，点了好几份儿招牌菜，还有最著名的文思豆腐。
谢润羽本就不重口舌之欲，但苏云硬给他塞筷子，让他多吃点，最后两个人吃完了半桌子菜。
“一大早吃这么多，回去能歇息好吗？”
苏云微微瞥眉：“不歇息呀，吃这么多等会儿才有力气游玩。”
谢润羽没想到游玩之事，只是听苏云这么说，忽然觉得不失为一个相处的机会，便也觉得赞成。
“所以还要找你的哥哥吗？”谢润羽忽然问。
苏云在前面走着，欣慰一笑：“找，以后赎了身，我就月月找年年找，现在知道他能活着离开清月楼，便是最好的。”
谢润羽说：“我都会跟着你的。”
苏云滞了滞步子，却不敢回头看谢润羽。
这个人……
言外之意透着层层威胁，想来是不会给自己赎身，更不会放过自己？
还真是阴魂不散！
谢润羽见苏云不说话，以为是她不好意思，自觉好笑，便也若有若无的扬了扬嘴角。
扬州水乡，放眼望去尽是湖船。
梁城在北边，山高水远，这些少见。
所以苏云想划船游湖很久了，谢润羽付钱倒是快，苏云还没拿出钱袋人家就扔过去一锭银子，包下了一搜最豪华的船。
苏云偷偷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谢润羽身上平平坦坦的，哪里塞了这么多银子。
青玉一般的湖水上，二人乘着良壤的乌篷船，泛舟而上。
谢润羽坐在船舱内，太阳毒辣，他不喜晒。
苏云则趴在船头，手在水里搅来搅去，活像个开心的小孩儿。
船家提醒说：“姑娘，小心些，别掉下去了。”
苏云还没开口，舱里的谢润羽却先说：“她向来不听话，劝不住的。”
苏云努了努嘴，不晓得谢润羽的话何时变得这么多了。
这里的景色真美啊，苏云又想。
谢润羽此刻也不去想谢府的筹谋和梁城的那一摊子事，只想看着苏云，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是极好。
他的眼眸柔的像极了白马湖的水，静然深邃，苏云发觉谢润羽在看自己，回望过去视线相触，心中一动，便又收回视线。
谢润羽笑了笑，提笔写下：“繁华人世间，娴静一小船，安然度人生，相望知音传。”
下了船，苏云说要去大明寺。
“这大明寺祈福很灵，我们去许个愿。”
谢润羽淡淡开口：“我这种手染鲜血的人也灵吗？”
苏云笑容缓缓愣住，她知谢润羽并无他意，只是太深知自己不是常人，也永远无法像常人一样心怀希冀，敬畏神灵。
“公子，你忘了吗？我手上，也有他人的血。”苏云又扬起了笑，只是比方才沉重了些。
是半年前自己逼苏云杀掉的那个山匪，谢润羽又想起了当时苏云的万般不愿和恐慌难过，而面对苏云的眼泪，现在的自己再也无法像当初那样熟视无睹。
“对不起。”
苏云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种话，更想不到这种话会被谢润羽说出来，她连忙开口：“我并没有怪公子，我只想说，乱世之中，谁又能独善其身呢？公子瘟疫赈灾，救下的人数不胜数，人哪里有非黑即白的。若是真的怀有愧疚无法堪破，那便以后尽能力做个好人。”
谢润羽始终看着苏云，微风浮动，远处香火流动，古佛威严，香客虔诚，谢润羽心绪无法克制的全部留给了苏云。
人在暗处待久了，总是窥不见光，却不知何时有个人，堪比神佛，愿意渡他。
寺庙里云烟缭绕，人们跪地，虔心祈求能早日渡过自己的苦难。
谢润羽跪着，背影如松，心中却不知为何祈福。
一旁的苏云双手合十，闭着双眼，她的心中又在为谁祈愿？
“你许了什么？”
苏云睁开眼睛，虔诚的看着金佛，“为身边人。”
哥哥，红姑，张嬷嬷，还有温大善人，为所有帮过她的人。
“包括陆虞之？”
对陆虞之，也许有过片刻心动，但相比于自己所背负的，那一切不过是如鸿毛一般不值一提，苏云早已放下，或者说从未拿起。
“他是九五之尊，又何须我为他祈福请愿。”
“那包括我吗？”
苏云回头看他，点了点头。
“我祈愿，愿公子能达成自己所有的愿望。”
谢润羽笑了两声，问道：“那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苏云摇了摇头，不过想想也知道，不是坐稳朝中位置，就是大计都能成功。
“我对佛说，愿小云儿一生安定，永能开心。”
苏云愣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擦过了她的心尖。
她苦笑一声，想起上一世的悲惨落幕，再到今生也许无法避过的同样结局，心中止不住苦涩。
“那公子的愿，许是要落空了。”
只是这话，她未说出口，她怕谢润羽第一次许愿就失望。
——
谢润羽说从杭州坐船回梁城，多绕些路，都停上几日，让跟着的那些杂碎无功而返，什么也探不到。
能多玩几天，苏云自然高兴。
临离开扬州的那天，苏云问谢润羽：“那位温大善人不来送公子吗？”
谢润羽笑了笑，想来皇后派人追过来的另一波人又栽到了温良月手里，因为这几日那帮人还天天跟着自己，今日倒没见到。
“温大善人，不知在何处善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