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苏云刚刚睡下,就听到门外有淅淅索索的声音,等她起身,便隐隐发现门口有跳动的火光,随后便是一股焦糊味钻进苏云的鼻腔,她嗅了嗅,那味道越来越浓。
“走水啦!快去救火!”
谢润羽正在别院与竹与商议要事,冷不防传来的喧闹声惊扰到了他,他与竹与对视一眼,随即猛地起身冲出屋子,便看到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进了玉清小筑,手里端着大大小小的水盆,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众人皆战战兢兢跪倒在地“奴才该死!不知何时,玉清小筑竟起了火,我们正在走水灭火。”
谢润羽只觉得心中一阵慌乱,咬牙问道:“苏云呢?”
“在、在房内,火就是从苏姑娘屋内燃起来的!”
话音刚落,谢润羽便飞速掠向玉清小筑,果然瞧见一团火光冲霄。
“走水了!快!”
“走水了!”
人们疯狂的追跑着,一片混乱。
红姑怀里端着一个木盆跟着众人正在救火,可苏云房里还没灭,又不知从哪儿一股火从屋后烧了起来。
谢润羽一把拉住红姑,询问情况。
红姑的声音颤抖而凄厉,两眼含泪:“公子,小云儿屋里着了火,她也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谢润羽心里猛然一怔,随后便就要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好在被竹与拉住了。
“公子,你现在进去无非就是送死,赶紧灭火才是最重要的!”
闻言,谢润羽才冷静下来,厉声安排:“叫所有人来灭火!跑一个,杀一个!”
想着逃命的那些人便再也不敢跑,全部留着扑灭大火。
周围熊熊烈火扑面而来,一桶一桶的水接踵而至,无奈风威火猛,泼水成烟,那火舌吐出一丈多远,舔住就着,烤也难耐,无人敢靠近。
此时,苏云的屋子里里外外已经被火焰全部占据,摇摇欲坠。
楼里的热气灼的人脸发疼,火焰如同野兽疯狂狂啸,一时之间睁不开眼睛,不断有烧毁的木梁塌了下来。
谢润羽不顾一切的靠近,任谁也再也拦不住,直到看到里面苏云的身影。
火光忽明忽灭,照着苏云模糊的面容,滟滟的红色、橘黄色与金色在她的脸上流转,火势吹起她的长发,漫天飞舞。
“苏云!”
谢润羽嘶哑低吼,几乎用尽了全力,“你快出来!出来啊!”
苏云痛苦的皱着眉头,面前的火势太大,她连睁眼都无法做到。
谢润羽是在喊她的名字吗?
他看着似是很着急。
苏云怔愣的退后,她看着谢润羽几近发狂的怒吼,甚至伴着一丝哀求,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在乎。
也许是,对自己也有半分怜悯吧。
直到屋子一整个塌下,将她埋葬。
同一瞬间,谢润羽也彻底失了力气,站在火堆前,猛的跪倒在你,整个人颓然无措,直到竹与将他拉扯回来。
天蒙蒙亮,这火才终于灭掉。
除了一片乌黑冒烟的废墟,苏云住的地方什么也不剩了,黑色的焦木层层堆叠,发出阵阵浓烟,天上又下起了雪,没落下时便成了黑色,落在身上分不清那是雪花还是灰烬。
有人开始带着羊皮手套翻找起来。
“小云儿!”
谢润羽也冲进滚烫的泥土中翻找苏云,什么防护也没有,很快那炙热的余烬就灼伤了他的手,他却置若罔闻,毫不在意。
直到谢润羽再次看到火海之中那具冰凉的骸骨之际,才仿佛失去了灵魂般,跌坐在泥巴地上。
他双目猩红的盯着那尸体,喉咙里哽咽出声。
怎么……就差一点了,再过一天他就回来陪她了。
她怎么就——真的死了?
温良月说他等的人到了,要回江南了,陆虞之刚送走他,便得知了消息——谢府起火,苏云被烧死了。
陆虞之疯一般的赶去谢府,尽管那里现在都是他的宿敌。
待赶到时,只见谢润羽呆呆的坐在雪地里,他的手背和脚背已经完全被火灼伤,却仍旧浑然未觉,只是痴痴望着那具被大火吞噬的骨架。
“苏云……怎么会这样?”陆虞之无力的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她怎么会死?不可能,不可能!”
谢润羽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庞,看着陆虞之,沙哑着嗓音质问:“是皇后派人放的火,是不是?”
他的语调里透着恨,透着绝望。
陆虞之抬眼看向谢润羽,目光凌厉决然:“母后近来一直歇息在凤鸾殿,决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谢润羽无力的笑了笑,眼底泛起猩红:“如今,都是因为我……”
他不明白,为何烧死的不是自己,偏偏是苏云。
恨苏云的,除了皇后和三公主,再也想不出其他人了。
“是,都是因为你!”陆虞之愤怒的揪着他胸前衣襟:“你告诉我,你不是说会让她平安吗?是你说的,我才放弃和你争,因为她对你有情!可你呢?”
谢润羽一把推开他的手,眼眸透出一丝冰冷:“我的错,我自会偿还!可与你太子殿下没有任何关系,苏云尸骨未寒,谢府不是你放肆撒野的地方!”
他一番话令陆虞之心中怒气更甚:“我撒肆?谢润羽,若非你贪恋权位,野心勃勃,又怎会将苏云置于风口浪尖?她又怎会……这般痛苦的死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自己的愤怒,沉吟半晌又继续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丢下这句话,陆虞之不敢再看苏云的骨骸,咬了咬牙,拂袖离去,谢润羽却是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处,眼神空洞麻木。
陆虞之又怎么会懂,他贪恋的怎会是权位,他是想爬的更高一些,才能够有护住苏云的能力……可他又说对了,若非自己,苏云怎么会死呢?
她爱吃的点心还没吃够,还没有和哥哥相认,她那样怕疼怕死,怎么会这样就死了呢?
谢润羽的脑海中浮现起苏云的面容,那张娇俏的面孔,一颦一笑间都是灵韵,他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喜欢她一些没来由的嗔怒,喜欢听她唤他“公子”……
她的那双眼,依旧清澈柔软,包含着她所有的情绪,一下就能猜到她的所有心思。
谢润羽伸手探向苏云的骨架。
“小云儿,别怕,我不会再独留你一人了。”
他喃喃着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苦涩又决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