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景,转瞬即逝。
春暖花开,草木葱茏。
这些日子来,苏州城最热闹的事情怕就是宋家儿郎殿试一举夺了状元,加官席爵,仕途光明,风光归来。
若说这宋家儿郎,家道中落,寒门之子,本来连个吃饭睡觉都难,若不是在街上卖字画被苏小娘子慧眼识珠看中,读书的盘缠。
这不,他回来第二日,就备好了聘礼送去了望云楼。
望云楼是苏州最盛的茶楼,茶艺远近闻名,虽也有人诟病那女掌柜与花楼的老鸨清良走得近,但不可否认望云楼的茶好喝。
再说那女掌柜,极少露面,所有事情多是她的丫鬟秋景打理,她则是四处寻找好茶,研制新茗。
可若只是如此,也无人对她的茶楼如此捧场,毕竟苏州文人雅士多,茶楼自然不会少。
而是那女掌柜的茶楼营收每年都会拿出一大笔捐给当地州府用于救济穷人,自己又是赈灾赈款,又是四处慰望疾弱。
有见过她的,都说她美若天仙,风姿款款,惊为天人。
那人美心善的女掌柜单名一个云,便就都称她云娘子。
自然是有权势的男人想要一睹芳容,更有甚者想要将云娘子娶回家中,可大都被秋景婉拒——直至有一次,有个不知死活的纨绔子弟闯入望云楼寻事,硬闯顶楼云娘子的居所,还口放狂言,下一刻不知就被哪个深藏不露的小二打飞了出去。
第二日,便被脱光了浑身是伤挂在苏州城墙上,废了好大劲才被家里人救下来。
那时起,便就有了传言,望云楼背景深厚,云娘子也不是一般人。
所以大家都挺期待,这前途光明的宋溪城可能动了云娘子的铁梨花心肠。
苏云轻轻推开窗户,看着楼下摆了一门口的箱子和布匹,以及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不由的笑了笑。
“宋溪城搞了这么大排场,万一云姐姐拒了他的心意,他又该如何收场?”秋景在一旁叹了叹气。
苏云瞧着宋溪城的面容,俊美儒雅中透着一抹憨傻,活脱脱一个书呆子样,不由得想这样单纯的人竟能一路高中,夺得状元,便就说明当今圣上将科举之事把握的极为严格,是没有半点水分,这宋溪城能成也是自己的本事。
苏云轻声道:“我还记得,初见他时,他极为颓靡,我废了好大心思才劝他重整旗鼓,毕竟他是真有几分才华。临走之时,他愧疚的接过我给他的盘缠,非说若是高中定会上门求亲……如今男子也流行以身相许了。”
秋景则不喜男人,多年前跟在花楼里可是怎样恶劣的男人都见过,在她心里除了温公子,这世上没有一个好男人。“云姐姐素来淡泊名利,不喜浮华奢靡,怎会被他一时的花言巧语哄骗。”
苏云没应声,宋溪城心思不坏,从他的文章便可看出。
但他也只是局限于文章书画,半点心机和野心都没有,未来的仕途怕是难以向上。
不过他应该也不是追求这些,科举只为了重振家族罢了。
“你去告诉他,让他带着这些东西回去吧。”
秋景点了点头,便准备下楼,赶人这种事她最擅长。
“慢着。”
苏云想,宋溪城不同于其他人,若是好不留情面的赶了未免太狠,他也不会轻易罢休。
“你只需告诉他,我不喜欢这些,明日午时,去观雪阁一叙。”
秋景一愣,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不信主子这是动心了,连忙下去办事。
宋溪城的衣服早就换成了华贵的锦服,褪去了从前的破布草衫,竟真看着有几分风度翩翩的模样。
瞧见了秋景下来,便急忙上前行礼。
秋景睨他一眼,说道:“宋公子倒是痴情,这都来了快两个时辰了吧?”
宋溪城脸一红,垂下头去:“为了苏姑娘,多等些时辰又如何呢。”
秋景嗤的一声,“既是为了我家主子,又为何来了这么久不进去?”
宋溪城低眉顺目,恭敬道:“苏姑娘还未同意,我若非要进去,便是不敬。”
秋景的嘴角扬了扬,没想到这书呆子还真有几分君子气度,但她还是装作不苟言笑继续道:“我家主子不喜欢你这些金银珠宝,你且收了吧。”
宋溪城闻言,微微一滞,当即脸上就流露出失望……
“瞧瞧,这状元也入不了云娘子的眼。”
“以后也别送这些东西了。”
秋景故意提高了嗓音,引得周围的人听了去。
果然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位宋状元如此倾慕云娘子,可云娘子还是不愿见他,叫奴婢来赶人的!”
“可惜,真真可惜了……”
“唉,我就说悬。”
却又听秋景道:“主子说,明日你一人来观雪阁见她就好,别带这些东西。”
“啊?”
大起大落,宋溪城有些没反应过来,半天后这才忙应声,兴高采烈的指挥着几个伙计赶紧撤了这些聘礼。
苏云瞧着他这幅傻样,便笑了笑。
——
如今谢玄早就辞了官,偶尔去看看他的姐姐,虽说太后依旧不愿见他。
谢润羽忙,却还是偷出空子回家陪父亲和兄长坐下来吃顿饭。
兄长的腿还是站不起来,他曾说这世上最无用的便是上不了战场的女人,可如今,确实一个确是一个丫鬟水碧始终贴身照料着他,忠心耿耿,贴心侍奉,对谢润枫的断腿无半点不敬。
他房里的那些通房三年前谋反之乱的时候早就跑完了,却只有一个长得不美的粗使丫鬟护着谢润枫,那丫鬟长相与府里其他女使比半点不出众,所以一直没入过谢润枫的眼,直到那日,谢润枫才终于知道被一人忠心护着是什么感受。
水碧始终没有一个名分,她也不求。
只有谢润羽知道哥哥是因为什么才不给她名分,却不说破。
他现在早就不急切的追求什么了,万事顺其自然就好。
水碧性子温吞,从前被谢润枫的侍妾通房欺负也不吭声,身上还落了一身伤,若是苏云和她一个府院,那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定会带着水碧和那群婢女打个头破血流。
其中一部分底气来自于自己对她的纵容。
想到这,谢润羽便苦涩的笑了笑。
苏云的屋子早就被重盖了,就在原来的那处废墟上,谢润羽搬了进去。
周国大统,各方势力少了,细作也就少了,玉清小筑没有那么危险了,本应安心,可谢润羽却总是睡不着。
这三年的心疾磨得他夜夜难寐。
他只想苏云,苏云在,他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