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雪阁。
宋溪城到的时候,苏云早就在那儿等候。
宋溪城穿着月白色的缎袍,腰间系着玉佩,手里抱着一捧……花束。
苏云正斜倚在榻上翻看画本子,听到脚步声,放下医书,便抬眸朝他看去,瞧见他精心准备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溪城的脸腾的就红了,将手中的东西递上。
“苏姑娘,这是我特地托城中生意最好的花铺备的花束,可好闻了。”
苏云接过来闻了闻,“挺好闻的,谢谢你费心。”
“苏姑娘,多谢你赴约。”
苏云轻轻笑了笑:“宋公子,我料到你会高中,可我没料到,你会一回来就说娶我,世人都说,云娘子身份神秘,背景不明,你就不怕,影响了你未来的仕途?”
宋溪城目光殷切:“我赶考,本就是为了配得上姑娘。”
苏云的眸子怔了怔,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深切。
“宋公子,你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就这么心甘情愿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苏姑娘过去与我而言无关,但我知道,苏姑娘是这世间最良善的女子……”
“我从前,”苏云听他情真意切的话语,只觉得他太单纯,索性将自己的过往和盘托出,吓走他也好:“被生父继母陷害,逃离主家,后来卖身入了大户人家公子成了丫鬟,后来抬了侍妾,赎身后才来这扬州开了茶楼,这样,你还愿意娶我?”
宋溪城震惊极了,待他缓过神,苏云已经在悠然喝茶,嘴角是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公子若是嫌弃,我自会有办法平息这次风波,你我且能全身而退。”
他连忙道:“苏姑娘,我愿意。”
苏云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滞,挑眉看向宋溪城。
他眼眶发红,振振有词。
其实苏云这些年心思重了不少,也见惯了很多男人,除了哥哥,恐怕只有谢润羽能在她心里有不同,但谢润羽终究是过去了,此生不复相见。
她本想此生也就这般了,陪着哥哥一生也好。
可这下冒出个对她情深意切的宋溪城,让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宋溪城肯为了自己金榜题名,又不顾过往云烟非要娶她,有个这样的人对自己好,平淡一生也是不错。
她向来要的不就是一个平淡吗?
哥哥总说她没忘谢润羽,她怎么解释也不信,如此,他定是能放心了。
这一生,还没人全心全意的对过她,不是为了权位,就是为了仇恨。
罢了。
嫁就嫁吧。
苏云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宋溪城愣了片刻,忙不迭的点头,那神情像是感激一般。
“那我明日就再将聘礼送过去,再向姑娘求亲一次。”
“待我兄长回来了,你同他商议清楚,再说提亲之事。”
宋溪城激动道:“好、好,都听你的!”
苏云再没说什么,笑着看了看手机的花。
——
“你真答应嫁给那书呆子?”温良月不甚喜欢那人,笨手笨脚的,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
“答应了,他和我年少时想嫁的郎君很像。”
苏云看着外面低沉的梅树,月光洒在上面,隐隐绰绰。
“你想做什么便做,我不会阻拦,只管将你风光大嫁。”
苏云看向温良月,他知晓哥哥是这世上最希望她快乐的人,她若一辈子不嫁人,他才该忧心。
“等我成亲了,赶紧给你生个小娃娃,也好陪着你。”
苏云笑吟吟的道,“到时候你也不寂寞了。”
温良月忍俊不禁:“你倒是惦记得远。”
苏云嘿嘿笑了笑,凑过来问:“那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女孩,像小云儿就好。”温良月柔软的目光落在苏云脸上,笑了笑。
“不过,我还要先探探底,天下负心多是读书人,若让我发现那人是个伪君子,定将他的皮扒了。”温良月声音柔和,话里的意思却让人觉得心怵,他自是能做出这种事情。
苏云点头,心中满足,她不指望他能一辈子陪在自己左右,但至少,她能找个懂得自己的人,而不是为了利益联姻。
宋溪城和苏云的婚期很快就订好了。
宋溪城被下旨在扬州的翰林院做编修,两年后升迁,再调任梁州城,苏云同他讲,自己绝不会去梁城。
宋溪城听后,并没有觉得苏云的话会影响他的仕途,还说:“我这性子本就不适在朝中为任,梁城山高水远,若是能陪苏姑娘在扬州一辈子自然是更好。”
苏云笑了,她就知道这人傻乎乎的,什么都听她的。
——
“今年的状元郎籍贯是扬州,文采斐然,前途光明,只是他同去宣旨的公公说望能长留扬州,真是个奇才。”陆虞之换了一身紫色长袍,与谢润羽一同座于茶楼之上,清明将至,阴雨纷纷。
“那人确实是个人才。”谢润羽饮了口茶,看向窗外淅沥沥下着的雨。
陆虞之笑了笑,随后叹了口气:“不过,可惜了……”
谢润羽转头看向他。
“他底子干净,又老实本分,本是为了嫣儿寻的新驸马啊,只可惜听闻已经定了亲事,想来便是为了新婚夫人才留在扬州。”
谢润羽闻言笑了笑,是个痴情本分的人。
“过几日,江南一带要开办文典宴,你可知此事?”
谢润羽道:“文典宴,我记得这是由礼部主持。”
“届时兄长同我过去看看。”
“没空。”
“没空什么?天下安稳,社稷太平,你忙什么?就算再忙,也该给自己放松放松了,我还怕你哪天死在大殿上。”
谢润羽:“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这是圣旨。”
两人相视一笑,谢润羽妥协般的摇了摇头。
两个人争了二十几年,真相处下来,才发现还是陆虞之惯会磨人一些。
陆虞之看他无奈的模样,随即笑了起来,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一名青衣小厮捧着拜帖进了雅间。
“公子,您的帖子。”
谢润羽接过来翻了翻,低声道:“是文典宴之事。”
“这么快就请到你头上了?”
“不知是谁送来的帖子,看来想让我去的人还真是多。”
谢润羽未多言,将帖子搁置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