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种药水只要用纱布沾了擦伤口就行,他的下属都可以做。意思是她不会再来给他医治了?
萧辰谏趴在榻上,心里不悦起来。
“王爷,属下查探到盛二小姐这段日子被留在了宫里照看十皇子。”东商进来禀告。
“只是留在宫里照看萧元晟,又不是不能出宫。”萧辰谏暗哑的声音。
“啊?”东商疑问了一下,并不知道萧辰谏这话里的意思。他本就年轻,没经历过什么感情之事,神经大条地说道:“既然皇上留二小姐在宫里,肯定有人伺候她吃饭睡觉,也不用出宫回府去。”
萧辰谏斜了东商一眼,他又没说她是否能回家。
东商觉得主子的目光角度有点怪,突然意识过来,惊喜道:“王爷您今儿怎么肯趴着了。”
昨天王爷在凤翎司受罚后,他和北野扶着他回来,王爷硬生生地不肯请太医,就坐着让他们上金创药。这还不算,他跟北野劝了半天让他趴着,结果差点被他的目光凌迟。说什么堂堂七尺男儿,狗一样趴着睡像什么。那今天是太阳从西面出来了吗?
“她不是说趴着不动有利伤势吗?本王会配合。”萧辰谏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东商一眼。
她?东商眼睁似铃,这个她指的是盛二小姐吧,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之前在北境,但凡受伤都会受到营中老军医的各种吐槽,说王爷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难缠的病人,幸亏身体底子好,否则就他这种不肯好好吃药好好养伤的人,早就死百八十回了。
如今到了盛二小姐手里居然变成了顺毛的老虎,盛家二小姐的本事真是太好了!
“对了,王爷,属下刚刚出门,留意到坊间都在传盛家二小姐来给王爷治伤的事。他们说王爷那天受刑之后站都站不住,筋骨尽伤。但盛二小姐来治疗过后,王爷不但能站着,还能耍几式刀法了。盛二小姐简直就是神医在世。”东商扬了扬眉。
这是什么意思?萧辰谏看着东商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沉声道:“还说了什么?”
东商脸上明朗的笑意,“有些人说盛二小姐有此等医术,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皇上的新政令才颁布,盛二小姐在这之前学医,是顶风作案,应该受罚。但更多的人说的是学医救人是菩萨心肠,女子不得学医的法令本来不是明策,皇上能废弃前朝之律,对盛二小姐既往不咎,可见皇上英明仁见。”
东商支起手肘,“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他们说的最多的是,盛家三小姐出了意外,原本盛二小姐依理该嫁入七王府的。如今她学了医,按照新政不能嫁入皇室宗亲,这婚事恐怕要作罢了。”其实他在市集听了好一阵,讨论盛二小姐医术的人并不多,最后大家兜兜转转都在说道这婚事。
果然如他所料!昨天他听到父皇颁发新律时就在想这事。但是他与盛府的赐婚诏书在前,这新律在后,原本是想两个月后不动声色地将她接进门,只要拜过天地,任凭父皇怎么责罚都是后事,她最终都是他的人。
可现在这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并且距离婚期只有两个月,京城里每家每户都在盯着这事,恐怕就算他去娶,盛府也不会放人。盛月萤私下学医,原本已经是抗旨,是她救下萧元晟,父皇才网开一面。老静义侯绝对不会允许孙女再次违背旨意。
萧辰谏脸色沉到极点,她来七王府不过就是片刻的事,她自己绝对不会宣扬出去。事情传得天花乱坠的,除了那个杭清悠还有谁?
“杭清悠和盛月萤之间是不是有过节?”萧辰谏问道。
“这个……可能有吧。”东商撇了撇嘴。
“什么叫可能有?”
“属下也是听如月说起过几回。”
如月?萧辰谏蹙了蹙眉,如月是阿沅身边的丫鬟,好像喜欢在东商跟前晃悠。他也见过这丫鬟几次。
“她都说了什么?”萧辰谏继续问。
东商惊奇地看着自家主子,王爷什么时候关心起女人之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了。他这是在凤翎司挨棍子挨傻了吗?可好像没打头吧。
对着萧辰谏暗藏怒火的目光,东商只能尽心回禀,“据说有一次李尚书家女眷治宴,请了好些夫人小姐,盛家三小姐和二小姐都去了,杭大小姐也在。席间小姐们对对子,彩头是一盏前朝画士制的宫灯,画屏绘的是一株桃花树。盛二小姐很是喜欢,但自己对不出对子,最后三小姐帮她赢来的。”
“杭大小姐看到盛二小姐拿了宫灯,对她嗤之以鼻,说她是草包,对子还要别人帮忙。盛二小姐就说杭小姐也没对出来,有什么资格说她,这盏宫灯是三小姐送给她的,两个人当场吵了起来,争执中杭大小姐把她的灯砸成了破烂。如月说二小姐哭了很久。李尚书府与盛府向来交好,这不去做客的大多数夫人小姐都倒在盛二小姐这头,杭大小姐气得直接回了杭府。”东商继续说道。
“什么草包?她这样的年纪,医术就已经超过吴院首这些人,这些怎么可能是只会舞刀弄枪的杭清悠能比的,不想想究竟谁是草包。”萧辰谏冷嗤出声。
东商:“……”
静义侯府
盛俨负手站在正厅,脸色十分难看,朝大儿子盛桓厉声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萤萤同不同意,合着这几天把她的婚事定下来,不能再由着她胡闹。”
“这一时半会儿恐怕也不好找。”盛桓按捺住自己心里的怒意。
若不是秦妃暗中给他通了消息,他还不知道自己那个从来都一无是处的女儿,竟然会有这么高的医术。竟能在太医们都束手无措的情况下,救下十皇子的性命,甚至还让皇上为其废了太祖颁下的铁律!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问题是新律明旨令下说学医之女不可嫁皇室宗亲。这相当于他无法再把她嫁给任何一个皇子,从而探得他们的一些机密消息。
这颗棋子算是废了。
“不好找也要找,别管什么低嫁高嫁。再过两月她都十九了,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你还没听够吗?指的不光是整个盛府,也是戳她的脊梁骨。”盛俨忍不住提高声音。
这个孙女从小就没让人省心过,议亲的事生生拖了两年。月前阿沅坠崖的事又让整个盛府阴云笼罩,原本他还想若她能顺顺利利替嫁去七王府,好歹也算了却一桩心事。谁知又说她私下学了医术,他这把老骨头这些日子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昨天听闻新律,他已经没心力去管她到底在宫里做了什么,只求把她尽快嫁出去。
大顺朝有哪家好姑娘留到十九还没定亲的!就是大婚也都在十七十八,十九才出门的大都有什么特殊的缘故,可这亲也是早早定好的。要是到了二十还没出阁,恐怕被人脊梁骨都会戳断。
“父亲说的是,这事我会尽快给她落实。”盛桓硬声道。既然没用了,也不用再为此费心。要巴结盛府的人也不在少数,就挑个好拿捏的,当个施舍把人嫁过去,这样他手里也多个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