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不想让朕好过罢了。你觉得这事是真是假？”仁宗认真的看着安远道，似乎是想从安远道的脸上看出答案一般。
安远道沉吟了片刻，说道：“末将不知道，不敢妄议。”
“什么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敢说吧！”仁宗苦笑一声，皇子们的手笔，安远道从军多年打了无数胜仗，怎能看不出来？
“你便说说看，说错了朕也不会怪你。”
安远道抬头想从仁宗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却不经意间瞥见这个皇帝因操劳国事已经两鬓发白、满眼血丝，哪怕是这天下的主人，也逃不过无情岁月。
他想了想，开口道：“联名上书弹劾王章，无非是想借着庆王反叛的由头打压王氏家族。白阜江地界遭遇暴雨，大军被隔在江岸对面，这场天灾对玄武军不利，却为庆王争夺了一丝喘息机会。”
仁宗赞成的点头，说道：“打压王氏不过就是打压太子，这些人虽然做得让朕痛恨，但眼下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时机。你继续说。”
“嗯，如果庆王想借此机会跑，只有两处可去，通州、凉州，两处距离相差不多，只是看庆王如何选择了，末将猜测他不会在汴州白白等死。”
“他肯定首选去通州。”仁宗只是简单地思考一下，甚至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庆王会往哪里去。
“圣上与末将想的一样，凉州和通州庆王都可去，凉州虽然距离汴州近，但距离京城更近，庆王自然希望往反方向跑。更何况当年庆王生母吴妃养育瑞王尽心尽力，也是民间一桩美谈。庆王即使心知肚明，但也不得不抱有一丝侥幸，向瑞王求援。”
圣上叹了口气，算是认可了安远道的话，随后缓缓说道：“周煜几次和朕提想要解甲归田，回老家种地去。朕每次都含糊其辞，留他在京多辅佐一二，实际怎能不知道他的为难之处？”
安远道不语，周煜今年已经年过六十，跟了两朝皇帝的护国将军如今也看得出沧桑。想要解甲归田，无非是不想招惹皇子之间的是非，周煜自认为辅佐不了下一个帝王了。
安远道当年在风雪关、雁门关跟着卫老将军打仗时，便曾看周煜带领周家军，身披战甲，所向披靡，站在城墙上指点百万大军，百姓纷纷称周将军是战神下凡。
如今只是在京城养了两年老，竟然明显看得出精气神都被吸了不少，两鬓斑白，被迫周旋与皇子和京城权贵之间，老将军身心俱疲，不想解甲归田才有鬼呢。
二人三言两句地交谈着，有些时候仁宗觉得自己需要这么一个人，能听自己发发牢骚。但这个人还得聪明、忠诚、可靠，也不能太聪明，像太师那种文官，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太多，说多了他背后做的就多，会给自己添不少麻烦。
安远道就基本满足仁宗的条件，忠诚可靠的会打仗的聪明人，玄武军的兵都在京城，自己这几个儿子目前还不敢这样大摇大摆，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肉。这样对仁宗的江山就不存在什么威胁，仁宗还是比较放心。
没过一会儿，魏江说孟太师到了，安远道很识趣地闭上嘴。
“让他进来。”
“臣参见圣上。”孟太师见到安远道并不意外，二人仅仅是对视了一眼，孟太师行礼道。
“平身。”仁宗的语气淡淡的，“太师，翰林学士张启上折子弹劾通州刺史王章，朕没记错的话，这人是太师的门生吧。”
孟太师刚捋了捋衣摆要站起来，冷不丁的听到仁宗的话一个没站稳又跪了下去......
“圣上，此事臣不知啊！”
仁宗看也没看，一挥手，魏江就将那封奏折递了上去。
孟太师心乱如麻，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
仁宗似乎还嫌他不够害怕，幽幽地加了一句：“那看来是你的学生替你选好新主了。”
白纸黑字，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张启的名字，孟太师惊得一脸冷汗，很惶恐地说道：“圣上，愿用性命担保自己与此事无关，绝无投靠新主之意啊！”
“你那条命还是自己留着吧。”仁宗冷冷说道，“起来说话吧，朕料你也没这个胆子。”
“诶。”孟太师长舒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嘴里说着：“多谢圣上厚爱。”
“朕没空与你多说，太师回去自行清理门户吧。”
“臣遵旨。”
敲打了一下孟太师，仁宗步入正题。
“玄武大军出征遇到暴雨天，现在过不了白阜江。刚才朕与安将军说，如果庆王想要跑，只有通州一地可去。太师，朕以前还从没发现，朝中竟然有这么多聪明人，没等玄武军到了汴州，就已经盯上通州了。”
孟太师不敢多说话，自己的门生还不知道是受了哪位皇子的蛊惑，他还揣摩不透仁宗的心思，但仁宗既然把他叫了过来，自然不会让他这么闭着嘴回去。
“太师，你说朕该怎么做，能让朝中这些大臣闭嘴。”
孟太师沉思片刻，毕竟是辅佐过先帝的老油条，不至于自乱阵脚，稍作思考之后便说道：“圣上，老臣拙见，此事无论真假，但朝中大臣们既然一起上了折子，那就不得不管了。”
仁宗问道：“派谁去管？”
“嗯.....”孟太师脑子转了几圈，突然想起来安远道坐在这里，心中有了估计，说道：“依老臣看，京中派人过去查更妥当，既然汴州平叛的大军出自玄武军，那就让安将军派人去查吧。只是王氏家族毕竟不同于其他家族，圣上还得派一个身边的人。”
顿了顿，孟太师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圣上可以派一位皇子......”
仁宗脸色微微缓和，孟太师说得无不道理，让玄武军的人去查本就是仁宗的意思，但是哪位皇子去查这事儿？仁宗还没有定夺。
“老二和老四不行。”仁宗首先将白世成和白世林排除了。
安远道和孟太师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看来这次大臣联名上书少不了二皇子和四皇子在背后的推动，太子还没失势，先坐不住的便是这二位皇子了。
“老臣觉得五皇子可行。”孟太师捋了一把自己的胡须，说道。
“老五？”仁宗想起吴妃和皇后在后宫争风吃醋的样子，只是稍微想了片刻便改口道：“魏江传朕的口谕，派五皇子、六皇子彻查通州刺史王章与庆王勾结一事。”
“奴才遵旨。”
“安将军派玄武军的一支队伍协助老五、老六，如果庆王真敢跑去通州求援，这支兵正好能派上用场。”仁宗的眼神犀利，继续道：
“不是觊觎朕的江山吗？朕倒要看看他们的本事。”
安远道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末将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