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伴虎，即使坐在面前的是自己的父皇，白世成和白世林仍然不自觉地脊背僵直，在背后搞的小动作逃不过仁宗的眼睛，在这庞大的宣池国不仅有贤臣勇将，坐在最高位的皇帝才是只手遮天的主人。
这时候宁愿说谎话，哪怕在座的都心知肚明，大不了事后被不轻不重地责罚一下，也不敢将野心明目张胆地放在仁宗面前。
“去给你们母妃请安吧。”
“儿臣遵旨。”
二人如释重负，恭敬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仁宗眼神淡然地盯着两个挺拔的背影，不想再面对自己这两个儿子。他无法责怪他们的狼子野心，眼下的形势，这几个皇子谁要是不争，仁宗也一定会评价这个皇子是个孬种。
看着两位皇子离去，魏江小心翼翼地端着个食盒走上前去，说道：“圣上，您用些点心吧。”
仁宗只是瞥了一眼便挥了挥手。“不用，朕没心情。”
魏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这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刚托奴才给送来。”
仁宗抬起头将笔放在一边，魏江连忙上前两步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莲藕如意羹，还有一碟枣泥花生卷。
“皇后在外面？”仁宗用手捻起一块枣泥花生卷，这是王皇后拿手的点心，仁宗还是王爷时便常吃。
魏江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娘娘身边的小顺子送来的，娘娘怕扰了圣上处理国事。”
仁宗点了点头，将那碗莲藕羹一饮而尽，他不喜甜，王皇后做的口味清淡爽口，莲藕脆爽，喝完觉得胃里十分舒坦。
“圣上不再用一块了？”魏江见仁宗又准备低头批阅奏折，连忙问道。
“拿下去吧。”顿了顿，仁宗才说道：“魏江，你在我身边伺候这么多年，难道没看出皇后的意思。”
魏江已经是仁宗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儿了，仁宗的意思有时比皇子还清楚，他也不敢合上那食盒，低着头说道：
“皇上，奴才蠢笨，您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是在暗示王大人一事？”
“嗯，她在提醒朕，朕这座江山有她的一份功劳。”仁宗又把视线转移回了奏折上面。
“继位之后身边的女人们天天送这些点心吃食，皇后也迁就着学了不少花样儿，唯独这个，”仁宗一边翻阅着折子，用手指了指放在盒子里的枣泥花生卷，“是我还在王府时常吃的。”
“娘娘想让皇上顾及旧情，放过王家一次......”魏江说到这里便不敢再说，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连带着脑袋都更低了几分。
仁宗没有理会魏江的惶恐，帝王说他无罪便是无罪，他自顾自地说道：“王章有没有和庆王勾结不重要，是朕的女人和儿子们不想让朕过得舒坦。”
这种话题一开头，魏江更不敢说话了，一个奴才怎么敢在皇上的面前议论主子们？仁宗也不为难他，挥了挥手说：“拿下去吧，传孟太师，安将军。”
“奴才遵旨。”
门外隐隐约约地听到魏江嘱咐其他的小太监们传旨，仁宗却再次拿起弹劾王章的奏折，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帝王，当年许诺王皇后封嫡长子为太子，太子即使资质平庸，仁宗也尽力将他保住了。等他继位时委派几个贤臣跟着就好，仁宗想。
也许是上天注定不让他好过，成年后太子那打娘胎里的毛病突然显露，常年求医问药也不见好转。
宣池国怎能让一个病秧子做皇帝。
于是朝廷也跟着动乱不安，太子党纷纷倒戈，皇后眼看着其他皇子羽翼渐丰却毫无办法。
纵使贵为皇后也一直小心翼翼，不敢逾越这后宫女人不准干政的规矩。可今日王章出了事，她再不能坐得住，做了这枣泥花生卷，不管事情真假，皇后想用这枣泥花生卷求得一分旧情。
“唉。”仁宗叹了口气。
......
接到圣旨后，安远道比孟太师要到得早，即使玄武军营比孟府路程远，但坐轿的比骑马的不知慢了多少倍。
一路走来遇到几位朝中的重臣，却无一例外是求见圣上吃了闭门羹，这京城的局势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安远道走到御书房门口，魏江早已等候多时，领路时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安将军，圣上今儿个心情不好。”
安远道有些意外，还是点了点头道：“多谢公公提点。”
“安将军说笑了，圣上还在屋里等着，您进去吧。”
安远道便走进御书房，看到仁宗还在批奏折，行礼道：“末将参见圣上。”
“坐下说话，给安将军上茶。”见是安远道，仁宗脸色才稍微缓和一点，起码比刚才二位皇子来时好些。
“多谢圣上。”
“朕收到平叛大军传来的加急密信了。”
仁宗从左手边堆成小山的奏折下翻了翻，抽出了一封密信。身侧的魏江连忙将密信接过，递给安远道，旁边又有一个小太监为安远道上了茶水。
“末将也收到了梁将军的信，信上说的相差无几。”安远道接过密信，快速地翻看了一遍说道。
其实不是相差无几，程、梁二位副将军心急如焚，又是大雨天，这两人除了将信上的“圣上”换成了“大哥”，把“请圣上下旨。”变成“请大哥快想想办法。”之外……
其余的内容一模一样。
仁宗嗯了一声，低着头批阅一些毫无营养的折子，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些朝廷命官是在无病呻吟。
最后一本被打上了红勾，仁宗终于有时间抬起头说话了：“朕没想到，白阜江那边的雨势已经大到不可渡江，天命不可为，就算是朕也不敢拿人命对赌。朕已经回信，不会为耽误了行程为难他们。”
安远道起身行礼说道：“圣上英明。”
仁宗看着面前的男人，性格刚毅、骁勇善战，觉得他比自己那几个儿子都顺眼许多，于是摆了摆手说：“坐下吧，你的次子遭遇刺客，幸好当时身边有人保护才避免一场大祸，你那儿子是个有福的。”
提起这事，安远道收到信后也有些后怕，但表情还是淡淡的，说道：“多谢圣上关心。有程、梁二位将军，过江后很快就能到达汴州平叛。”
“嗯，朕相信玄武军。”顿了顿，仁宗才说：“你知道朕今日叫你来何事？”
“末将不知。”
“你看看这个。”仁宗将刚才扔给白世林二人的奏折又递给魏江。
安远道看着魏江手中一摞的折子，便知道这些皇子们又是闹翻了天，惹了仁宗不快。
依次翻看了之后，安远道缓缓将折子合起，说道：“朝中这么多大臣联名上书，通州刺史王章与庆王勾结，末将在玄武军倒是没听到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