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您这是做什么?”孙掌柜想伸手拿桌子上的账本,但被柳若秋的眼刀打了一记,讪讪地缩回手,喃喃说道:“许兄弟刚来没几天,他哪里能知道布庄的情况。”
“他知不知道情况都无所谓。”柳若秋拿起账本递给许林。“这富成布庄我说了算,我说谁能看,谁就能看。”
“呵呵,是是。”孙掌柜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坐在凳子上却如坐针毡,不时抬头看着翻账本的许林。
“今日没提前和孙掌柜招呼,就是想看看这布庄的生意。”柳若秋注意到孙掌柜的异常,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来了后却大吃一惊,这两年生意这么好,怎么到了孙掌柜的账本中,就好像是马上要倒闭关门了?”
孙掌柜张了张嘴,为难说道:“姨娘,这店里的客人多,可买的人却不多......”
话还没说完就被柳若秋打断:“买得多不多,不仅你知道,许林也知道。我只是想问你,两年前安家的二老爷来京时,正好路过富成布庄的事,为何没人告知我?”
孙掌柜大惊失色:“姨娘这是......”
“我是不知道,但我长嘴了,会张嘴问别人。”柳若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孙掌柜说道:“孙掌柜,是不是因为我太信任你了,觉得你很有本事,所以你便也觉得我好欺负,心安理得做出这种欺瞒主子的事。”
孙掌柜双手有些微微颤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柳若秋看许林翻阅好了账本,将账本重新放在桌子上,便问道。
许林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孙掌柜,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张口。
“你看出什么便说什么,我听许维说你也在乌城从商多年了,看这些账本自然不在话下,说错了都不要紧,凡事有我为你做主呢。”柳若秋面对许林还是给了好脸色,语气也温和下来。
许林不再挣扎,既然有主子为自己做主,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回姨娘的话,小人看到这账本上的数目和价格都不对,富成布庄每日的进项小人不知道,但这段时间一直负责拉货采买,布匹出库数量和价格小人清清楚楚,比如这宋锦、云锦,进价单子上可没有这么贵,卖价更不能如此便宜,要是这样布庄该如何挣钱呢?”
孙掌柜听后更是直冒冷汗,偷偷抬眼看柳若秋,却发现柳若秋也看自己,脸上的冷笑让孙掌柜觉得害怕,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对许林说:“许兄弟,你才来几天,这布庄的事情什么都不懂......”
“孙掌柜,我让你说话了吗?”柳若秋在旁边幽幽开口,吓得孙掌柜不敢多言了。
“你继续说。”柳若秋看向许林。
“姨娘,这账本上凡是与数量和价格有关的都被人动了手脚,而且布匹的种类也没有完全列出来,应当与真正的账目相差很多。”
柳若秋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几下,孙掌柜早已经放弃了狡辩,慌忙站起来,跪下对柳若秋磕头。
“姨娘,是小人鬼迷心窍,看姨娘多日不来布庄,便起了这贼心,是小人做错了。”
柳若秋并没有让孙掌柜起来的意思,而是问道:“账本呢?”
孙掌柜猛然抬头,继续磕头却不敢说话。
“孙掌柜,这个月的账本呢?”
看孙掌柜迟迟不说那没动过手脚的账本在哪里,柳若秋若有所思,语气越发的冷漠:“怎么?我这小小的富成布庄还有别人在盯着?今日你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明日我便给二老爷捎封书信过去,送你回江南罢!”
孙掌柜一听,慌忙地喊道:“姨娘,小人知错,只是这个月没动手脚的账本在......在老夫人那里!”
安老夫人?柳若秋心里一股怒火向上升起,想不到安老夫人竟然是如此眼皮子浅的人,还嫌自己手里的东西不够多?
“手里掌握着全安府的家产,还盯着我这点儿东西,老夫人这做派,说出去不怕世人笑掉大牙?”
“什么时候的事?”柳若秋看着孙掌柜问道。
孙掌柜手指微微发颤,两年之久的欺瞒让孙掌柜无数次愧疚难当,后来逐渐已经忘记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
刚来京城时,还是柳若秋看在自己是安远成的伙计才提携自己,任由自己管着这富成布庄,安老夫人许诺自己的儿子做安府的小头目,自己便觉得安府的老夫人比起柳姨娘地位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早已不记得当年安远成对自己的劝告。
“就是二老爷带着妻女回京之后,看到小人在富成布庄干得不错,与老夫人说想运些江南的料子来京城卖,老夫人也同意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布庄卖了一个月,京城的大家族小姐们颇为喜欢江南流行的样式,慢慢都成了熟客,挣了很多钱。安老夫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了消息,有一次叫我过去,说一个姨娘手里要那么多钱财做什么,姨娘您素来也不管这账本子,便让我做个假账给您,许了小人好处......”
孙掌柜哆哆嗦嗦地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与柳若秋说了,语气中不乏后悔之意,连连说自己是趋炎附势、对不住柳姨娘等等,恳请柳若秋能放他一马。
“你既然替老夫人做事,择日便去求老夫人给你安置妥当就好,求我做什么?”柳若秋冷笑一声,安老夫人缺这点儿钱财?怎么可能?不过是瞧不起自己这个姨娘和安远成这个庶子,故意欺负罢了。
孙掌柜还是跪在地上磕头,去求安老夫人倒也能为他在安排个差事,只不过孙掌柜管着富成布庄多年,店里上下皆是亲力亲为,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他带着哭腔说道:“姨娘,小人再也不敢了,只是这么多年没有人比小人更了解布庄了......”
柳若秋沉吟了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孙掌柜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该退休了,从今日开始,就由许林接替孙掌柜的事务。”
孙掌柜震惊的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柳若秋说道:“你不必再求我,将这布庄的生意该做什么尽数告诉许林就是,至于该给你的银子,我一分不会少你的,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日后做得好我未必不会再次重用你。”
孙掌柜感激涕零的点头,一旁的许林听到柳若秋说的话还有些不知所措,秋水在旁边说道:“许掌柜,你还不谢过姨娘?”
许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自从自己的妻女死后,他再也不敢想象还能有这样一天,儿子不再是商户子,能名正言顺的活着,自己还能做京城布庄的掌柜。他眼眶有些湿润,慌忙跪下道:“许林多谢姨娘的重用,小人必定不会辜负姨娘的信任。”
柳若秋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亲自将他扶起来,说道:“我信任你,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