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安远道从玄武军营骑马出来，街上的小商小贩们已经收了摊位，路上只有零星的百姓步伐飞快地往家赶。
再过一阵子，等到夜幕完全降临时，京城的街边又会亮起大红灯笼，呈现一番新的繁华夜景。
清崖茶楼足有三层，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这会儿门口站着一个小厮，手上虽然拿着块抹布，但不见他干活，也不招呼其他的客人，从黄昏时分就站在门口左顾右盼。
看到路那边远远有一个高大身影骑马而来，这小厮露出了一副终于等到你的表情，随便用抹布抹了几下桌子，眼睛却一直看着门口。
安远道还记得二皇子白世成的邀请，即使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自己不愿意与这些皇子们有太多纠葛，孟太师甚至已经敞开天窗说亮话地提醒自己了。
但毕竟是皇子的脸面，安远道没办法拒绝。
“安将军里面请，小人帮您牵马。”门口那个小厮迎了出来，一副谄媚的笑容。安远道表情严肃地微微点头，把手中的缰绳交给这小厮，名叫挟翼的战马在一旁打了个响鼻。
“二爷在三楼等您。”这小厮恭敬地接过缰绳，小声对安远道说道。
“我知道了。”安远道点了点头。
清崖茶楼是二皇子的产业，多半是为了掩人耳目，防着仁宗，所以与京城中的其他茶楼的装潢没什么不同。前厅有歌女在台子上唱曲儿抚琴，楼上提供清静的包房为了达官贵人们谈事情。
“这位官爷，您是来听曲儿还是......”一个穿着素净，容貌姣好的女子上前迎接。
安远道目不斜视，冷冷说道：“我去三楼。”
这女子立马收敛了自己妩媚的笑容，恭敬地说道：“您这边请。”
二皇子白世成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仁宗今日的态度比他想象的要恶劣。他很惊恐地感受到自己父皇对自己这次做法的厌恶和不满，不然也不会派人在街上拦安远道。
“安将军，今日贸然邀请，还希望将军不要怪罪。”
白世成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不会显露，这会儿上前迎接安远道的步伐依旧平稳，表情也与平日里在朝堂上安远道所见的二皇子没什么不同。
“二殿下说笑了。”安远道简短地回答了一句。
白世成笑了笑，并不生气。在他看来，武官虽然有时候脸很臭，也不太会说话，但却比文官更好交流，也更讲义气。
“安将军请。”白世成伸手示意安远道喝茶，见安远道拿起茶杯，才继续说道：“安将军，这清崖茶楼是我的地盘，在这里说话你完全可以放心。”
白世成的茶果然是好茶，安远道品了一口确实口齿留香，好茶是好茶，但安远道更想知道白世成为什么要请自己喝茶。
“二殿下今日叫末将来，是为何事？”
白世成微微一笑，也不先回答问题，而是说道：“安将军，今日入宫向母妃请安时我才知道，我母妃与安将军的夫人卫氏还有亲戚关系。”
这种七扭八拐的亲戚关系，别说安远道不在意，白世成也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只是两人第一次碰面，即使这层关系可以远到忽略不计，也算是开了场。
白世成继续说道：“既然请安将军过来，我自然会拿出我的诚意，不会对你隐瞒什么。朝中联名上折子参王章是我与我那个四弟的手笔，不过我们两个并非同盟，只是凑巧而已。”
安远道注视着白世成，表情认真，等待他的下文。
“至于为什么会参王章，就不需要我过多解释了吧？安将军掌控玄武军，对这次庆王平叛应该比我掌握得还清楚。”
安远道轻轻勾起嘴角，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否认白世成的话。
白世成观察着安远道的脸色，继续说道：“安将军是天子近臣，父皇派你与五弟六弟调查通州一事，足以证明对你的信任。不管父皇高不高兴，皇子夺嫡之战注定要慢慢拉起帷幕，太子迟早都会下台，朝中大臣们已经陆续开始站队，安将军效忠父皇的同时，也应该为自己的后路做准备了……”
白世成的自导自演暂时告一段落，目光殷切地看着安远道。
在白世成隐晦的期待下，安远道想了想，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二殿下，太子殿下还是太子，我只忠于圣上。”
白世成苦涩一笑，自己说的很直白，甚至是开诚布公了，安远道回答得却很模糊，甚至让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太子殿下还是太子。只要仁宗愿意，太子无论是病弱，还是失势，也会一直坐在储君的位置上。而自己与其他皇子们再怎么蹦跶，只是徒劳罢了。
“安将军，虽然听起来像是不自量力，但太子殿下不会一直稳坐储君之位的。”白世成缓缓说道。
这是满朝文武官员都觉得的事，除了太子党。安远道点了点头，道：“圣上也确实有这样的担忧。”
白世成毕竟是仁宗的皇子中最会隐藏情绪的人，这会儿他又恢复了儒雅的书生气质，继续劝道说道：
“安将军，虽然母妃不是四妃之首，但却是四位贵妃中乃至全后宫中最得圣宠的女子。我也是除了嫡长子之外父皇的第一个儿子，父皇从小对我的偏爱如今历历在目，无论是长幼、宠爱、地位，每一样我都稳占上风。”
安远道很配合地说道：“若是诸位皇子夺嫡，二殿下的确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白世成目不转睛地盯着安远道的脸，自己今年二十六岁，安远道说来也就比自己大了不到十岁。这样的人不古板，也聪明，从军数年更是战功赫赫。虽然仁宗并没有给他最高的官位，但天子近臣可比那莫须有的官位有价值得多。
白世成想，若是收入自己麾下，将来若是自己成皇，他注定是宣池国诸将军中最出彩的那一个。白世成看起来温润儒雅，实际上也是一个自负的人，所以才会在这场夺嫡之战中最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