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贵妃为人骄纵跋扈,早在仁宗皇帝还是王爷时,便处处与那时候做王妃的王氏皇后争宠。
后来二人又先后生下了白世平和白世成两位皇子,皇子的先后出世,又引起两人开始攀比起谁的儿子更受仁宗喜欢,秦氏和王氏家族自然与两位贵妃娘娘荣辱与共,也站在自家女儿身后。两人的仇怨经过日积月累不仅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连带着整个家族都相互仇视。
“秦祖德,给朕滚出来。”仁宗虽然气恼自己的儿子们不争气,但依旧相信血脉至亲说的话,虽然也有那么几分不想再听他们叽叽喳喳的意思。
一个蓄着胡须,身材圆润的大臣快步上前,一下子便跪在仁宗眼前,慌忙说道:“圣上,臣在。”
仁宗眯了眯眼睛,印象中这人还是当年自己提拔的,面无表情地问道:“太子殿下的话,你听到了吗,你买宅子的那些银子是从哪来的。”
秦祖德自从白世平开口时就已经冷汗直冒,不能自己了,这会好容易两位皇子在朝中斗嘴,为自己争夺一丝喘息的时间,勉强开口道:
“启禀圣上,臣是购买了一处宅子,但这买宅子的银两都是臣多年的积蓄啊……”
“多年的积蓄,秦大人说出去有人会信吗?”话音刚落,旁边立马就有一个白胡子红脸大臣站出来反驳,很明显是太子党。
嘲讽了一句秦祖德,他又继续说道:“圣上,秦大人这话不可信,秦大人作为大理寺少卿五品官员,别说一年俸禄,就算是十年的俸禄也买不下这京中这么好地段的宅子。”
秦祖德被这人说得面色通红,冷汗直冒,慌忙说道:“圣上明鉴啊,臣家中确实有些积蓄,再加上这么些年家中铺子的进项,才能勉勉强强买下那宅子,这都是臣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啊!”
“秦大人,我记得秦大人原本的宅子也十分不错吧,何须拿出全部积蓄再购置一个新的呢。”
白世平这时候也上前一步,说道:“父皇,秦大人贪污民脂一事并不是空穴来风,儿臣有证据在手,望父皇明查!”
仁宗皱了皱眉,说道:“太子,你有什么证据?”
白世平从袖中取出信纸,双手托举到,仁宗一使眼色,魏江快步走下去,从白世平手中接过来,又递给仁宗。
秦祖德双腿一软,眼神惊恐看着白世平,他不知道白世平的那张纸上写了什么,袖口被冷汗浸得濡湿。
仁宗打开那几页纸,粗略一看就皱起了眉头,太子说得没错,这纸上是大理寺少卿秦祖德今年与朝中有罪官员家族勾结、还有搜刮民脂的罪证。
白纸黑字,字字清晰,仁宗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思考说道:“老三,你去领着一队御林军搜秦府,顺便派人调查这纸上写的东西。朕很想看看,这上面写的事情是真是假。”
“圣上,臣冤枉啊!臣冤枉啊!”
这番命令让跪在地上的秦祖德吓破了胆,仁宗甚至都没有再去质问他,让他解释解释怎么回事,而是当机立断派了人去查。秦祖德的双眼紧紧盯着上面的证据,太子递上去的那几张纸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仁宗做出如此决定?
“父皇,您是说让儿臣带人去查?”
白世安有些意外,自己的父皇明明知道自己的本事。平日里能坐着绝不站着,能享受的事情就绝不会吃苦,每日与丝竹管弦为伴,说好听了是风流公子,说不好听的话……这种就是任何一个大家族的一颗老鼠屎,就连皇家也不例外。
这种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争夺,也是关于王氏家族和秦氏家族的夺嫡前的战争,白世安这种人不想把自己拖下水。
仁宗却冷冷说道:“让你去你就去,你是朕的儿子,就是去搜人家的宅子,你还需要朕亲自看着?”
白世安没有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说道:“儿臣遵旨。”
白世成苦笑一声走出来,他想做出最后一次挽回,说道:“父皇明鉴,儿臣觉得这事有蹊跷,秦大人一直在大理寺兢兢业业,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仁宗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冷淡,说道:“如果你再替他求情,那就连着秦氏家族一起查吧。”
白世成脸色阴沉地站了回去,朝中的二皇子党在这个时候无人敢再站出来为秦祖德求情,连皇子殿下圣上都不会给脸面,更何况自己只是朝廷的官员。
这件事过去之后,仁宗又当朝处理了几件事情,这早朝就算结束了。
大臣们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安将军,请留步。”
安远道身后又传来了孟太师的声音,安远道停下了脚步,客气地说道:“太师有事?”
孟太师快走了两步,与安远道并肩而行,说道:“只是想和安将军打听打听上次的那事儿。”
孟太师指的是上次嘱托安远道放过孟太师学生张启的事。
安远道微微一笑,说道:“太师放心就好。”
孟太师脸上露出了轻松的模样,说道:“那就多谢安将军了。”两人既然已经同行,孟太师便小声地说了一句:“今日朝堂上看来,太子和二皇子要针锋相对了,以后怕是咱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安远道怔了一下,孟太师与自己之前并不熟悉,文官武官本来就交流不多,如今主动与自己提起朝堂之事,很有与自己交好的意思。
与当朝的三公之首交好,安远道求之不得,于是点了点头,道:“王章一事已经触及了皇后娘娘和太子的底线,今日才会拿秦祖德做文章。”
孟太师嗤笑了一声:“太子和皇后娘娘还是手下留了情面,大理寺少卿这官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而且与秦贵妃娘娘只是表兄关系,这次就算是查出来个贪污受贿、搜刮民脂,也不过是惩罚一下,伤不到秦氏的根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在朝廷上跪着的这些人,有谁敢说自己的屁股是干净的?”
安远道微微点头,孟太师说的话与自己想的差不多,仁宗皇帝并不是每次都像今天这样有闲情逸致去管什么官员贪污受贿、搜刮民脂的事情的。一国之主自然是日理万机,每天处理那些数不清的奏折就已经让仁宗身心俱疲了,更何况边关的战事、庆王的反叛,这些事情哪一件都让他头痛,怎么可能分开心神去管谁买了宅子、谁收了小妾这种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