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哪儿知道去。”胡山川一想起那个神叨叨的女人就觉得气不顺:“她后来还说了句特别奇怪的话,嗯……我想想啊,她说的好像是什么……不是我的记忆,我不要。”
胡逸微没心思纠结这些细节,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别的地方:“那褚钰……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山川道:“这事情说来也奇怪,按说你换命的流程只进行到一半儿,本来是没办法成功的,但是我后来检查过那臭小子的身体,你猜怎么着?他人是死了,但浑身的血肉都是活的!就好像……他的躯体并不属于他似的。”
胡逸微点点头,心想,褚钰如今能活下来,还得谢谢吴俊朗那个情愿献身的同类。
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顿时怒火中烧道:“既然他还活着,为什么你要骗我?”
胡三川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道:“你也不能怪我,这小子醒来以后,把跟你的事情全都忘了,我想着,人妖殊途,不如就趁此机会,让你断了念想,从今以后,各过各的算了。我哪知道你对他的心那样重,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走出来。”
胡逸微炸毛道:“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胡山川赶紧找补:“这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我承认。但我对那小子可真的是问心无愧啊!我怕他失去记忆,没办法养活自己,千辛万苦给他打听到这家武馆,老板人傻钱多还大方,若是那小子能在这儿好好干,绝对可以保证他一世无忧,平安顺遂。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这是她真正想要的吗?
胡逸微被问得愣住,蔫蔫的说不出话来。
双方都沉默了一阵,胡山川才又开口道:“现如今,你们两个再次相见,是让他继续过他的安稳日子,还是……还是你想再续前缘,都由你自己决定吧。”
正所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该放手的时候,还是得放手才行。
胡逸微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答案,胡山川见状,并不催促她,而是悄然退了出去。
胡逸微很矛盾。
就方才看到的情景来说,褚钰现如今过得很不错,有稳定的生活来源,听话的徒弟,还有……一大波女性粉丝团。
想起刚刚那群围在院外的姑娘们,胡逸微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就是个男人么,有什么好看的。”
她翻了个白眼,感觉喉咙里又酸又涩又难受。
褚钰的崭新人生之中,并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也许……这对他来讲,的确是一件好事。
胡逸微重重躺倒,用胳膊挡住眼睛,低低抱怨了句:“哎呀,好烦。”
“你有什么好烦的,我才是烦死了好吗!怎么绕了一圈,还是摆脱不了你这个臭狐狸。”
这一把又糙又粗的特殊声线……
“死猫,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胡逸微垂死病中惊坐起,指着煎饼破口大骂,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一扫而空。
“钰宝宝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煎饼不甘示弱。
“呵,搅屎棍。”
胡逸微鄙夷地看向白猫。
“我是搅屎棍,那你是什么?”
煎饼思路清晰,半点儿不吃亏。
胡逸微细细琢磨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刚才骂得并不高明,于是恼羞成怒,作势便要与白猫厮打。
“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看来,我们之前真的认识。”
有温和的男声传来,胡逸微和白猫的低智商互相伤害在一瞬间被平息。
褚钰静静站在不远处,眼中满含笑意。
胡逸微忽然就不自在起来。
她假装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鬓角的乱发,故作端庄地问:“你怎么来了?”
褚钰道:“听他们说,你是我的故人,我想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以前的事情。”
胡逸微道:“以前……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吗?”
褚钰道:“好是好,但我总觉得好像缺失了很重要的一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看见了你。”
胡逸微道:“我?看到我又怎么了。”
褚钰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好像一下子完整了。”
胡逸微倒抽口气,心说这傻子失忆一回,居然还学会打直球了。
她支吾道:“那……那你想如何?”
褚钰道:“就是想听你讲讲过去的事。”
胡逸微拿手指扣着衣服上的纹饰咕咕哝哝:“光讲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带你去那些地方亲眼看看呢。”
褚钰也不含糊:“好啊,那你能带我去吗?”
他回应得如此干脆,胡逸微反倒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想,若是把曾经走过的路再走一回,会改变褚钰现在来之不易的安稳人生吗?
煎饼见情势不对,赶忙阻止道:“钰宝宝,你不要同她走,她就是个扫把星,跟她在一起会倒霉的。”
听了这话,胡逸微再不犹豫,“噌”地一下站起来,双手叉腰豪迈地说道:“走!带你去!立刻马上走!”
褚钰随身行李少得可怜,打包几乎没费什么时间。
胡逸微惊讶于他的速度,瞪大眼睛问道:“就这?没啦?”
褚钰从怀里掏出来个沉甸甸的荷包,在她面前抖了抖,道:“有银子,缺什么现买就行了。”
胡逸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褚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家武馆的老板很大方。”
很大方的武馆老板得知褚钰要走,难过的心情简直无以言表。
毕竟这位帅气的小哥哥曾经给武馆带来过不菲的收益,现如今已然成为了这里的活招牌。
另外一边,胡山川知道女儿即将原形,心中自然也是千般万般不舍。
两个中年老男人就这么看着自己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越走越远,终于按捺不住情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头痛哭起来。
……
胡逸微和褚钰的第一站,是青要山。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来的时候,山脚下多了一座规模不小的育婴堂。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育婴堂里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婴孩哭声。
“什么情况?怎么哭成这样了?”
胡逸微犹犹豫豫地,不敢往里面迈。
她的疑问很快得到了回答。
大飞满面惊恐地在前面狂奔,春分手里举着擀面杖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叫骂:“我好不容易把这些孩子哄睡!叫你不要捣乱不要捣乱!现在好了!一个孩子哭,其他孩子跟着一起哭!你说你除了添乱还会干什么?你……”
春分见到门口正在幸灾乐祸的胡逸微,硬是把快到嘴边的脏话吞回了肚子。
方才的火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欣喜。
“都一年多了。”春分喜极而泣:“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还知道来看我啊。”
胡逸微也是百感交集,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了一句:“这些日子,你们过得还好吗?”
春分道:“挺好的。救下了不少孩子。人心都是肉长的,既然能给孩子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那就没必要非得往婴儿塔里扔,你说是不是。”
胡逸微道:“是这个么道理。那你和大飞,你们俩……”
春分脸一红,道:“还不就那样呗,他整天笨手笨脚的,就知道给我惹事。”
大飞在一旁笑得憨厚:“我们俩马上就要成亲啦。”
春分又举起擀面杖:“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大飞委屈得厉害:“不是你说的吗?成亲要有好友见证,现在胡逸微和褚钰都来了,为什么还不能成亲?”
说着拿胳膊肘去捅褚钰,试图给自己增加后援:“你给说句话。”
褚钰愣了愣,含混的“啊?”了一句。
大飞道:“你这是什么反应?”
胡逸微拉开大飞,站在褚钰身前道:“你别闹他,他之前出了点事,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不记得了?怎么回事?”大飞傻愣愣地追问。
春分见胡逸微欲言又止的样子,猜测有些话她不好当着褚钰的面说,于是悄悄拉住大飞,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
胡逸微转移话题道:“你们俩成亲,准备在哪里办呀?”
春分红着脸不说话,大飞欢快道:“这个,我一早就和武韵商量好了,可以去她那里办,所有的东西都有她们姐妹操办。”
煎饼闻言,登时来了精神,跳到大飞肩头道:“那敢情好,我还能顺便回去看望娘亲和姨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居然就这么把婚事确定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进山拜访武韵与芳慧。
两位老姐妹精力充沛,正气势如虹地聚众打麻将。
听说春分和大飞要办婚事,都很欢喜,芳慧推乱打了一半的牌局,高声道:“别打了别打了,该办正事了。”
武韵火道:“你这个女人!怎的如此赖皮!我好不容易才听牌!”
芳慧充耳不闻,亲热地拉住春分的手,像个热心的长辈:“办事的东西我们早都准备好了,现下只要稍作布置就行。”
接下来便是诸多准备工作,很快就到了婚礼的当天。
胡逸微看着身着大红嫁衣的春分,心中既羡慕又恍惚,她发自肺腑地夸赞道:“春分,你今天真好看。”
春分笑道:“你和褚钰,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时候,你一定会更加好看的。”
提到这个,胡逸微便有些打不起精神:“褚钰现在这样……我们两个。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春分道:“你莫要担忧,这几日我观察过了,他虽不记得你,但那双眼睛呀,就跟粘在你身上似的,一时半刻也挪不开。我觉得,他对你。定然还是有情的。”
胡逸微面颊微热:“是吗?我倒没注意这个。”
春分打趣道:“别着急,感情的事情,慢慢来。忘了你又怎么样,既然你还喜欢他,大不了再追回来就是了。”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褚钰只是失忆了,他又不是死了。
只要人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转眼到了吉时,红绸高挂,龙凤烛火光摇曳,百花齐放,浮动暗香。
众人见证着春分和大飞拜堂叩首,有情人终成眷属。
褚钰被眼前的情景触动,忍不住握住了胡逸微的手。
“你……”胡逸微有些吃惊,但并没有抽开手。
褚钰忽然回神,慌慌张张松开手,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胡逸微只觉手上一空,心也跟着空了一下。
“无妨。”
她强作不在意,扭头看向另一边。
几日后,二人离开。
临行前,春分依依不舍地对胡逸微说:“记得再来看我啊。”
胡逸微道:“记得记得,放心吧。”
春分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和褚钰成亲的时候,千万要通知我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胡逸微潇洒转身,冷着脸蹦出两个字:“走了。”
褚钰等在不远处,见她拉着脸走近,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胡逸微没好气:“别问,问就是不想说。”
褚钰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多说,只小心翼翼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胡逸微抬手指了个方向,说:“念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