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瑶眸色微微一暗,不为别的,她现在的棺椁中,尚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套与她的枯骨间。
如果不是见到楚宁腕间的这一只,她都要忘了这镯子曾经是一对儿的。
许是时隔久远,又或是自己做鬼的时间太长,以前的记忆在脑中时而模糊,模糊到自己明明曾听祖母叮嘱过这镯子的事,但现在却想不起来了。
但乔老将军曾是父王最信任的下属,这镯子他家也有一只,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初瑶头有些痛,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跟如今做了皇后的楚宁对上,她自有应对之法,但前提是,她不会在一开始便被楚宁的人降住。
只要能顺利见到皇上,她自有能站在楚宁对立面的底牌。
辟如,现在……
以乔愿的身份,带着宝儿,大张旗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说一些事实,却不中听的话,彻底惹恼他们一家。
对皇后的不敬的罪名啊,确实藐视天威了些,可乔愿的身份不同,只要闹得够大,知晓自己出现,并与整个楚国公府撕破脸的人越多,她便越是安全。
楚宁气的脸都青了,可在场之人她身份最高,不也没敢命人动她。
初瑶淡然看着国公府那张张变色的脸,忽然轻笑出声。
初次发现自己成了仇人女儿时的惶恐,现如今转为了庆幸。
若不是现在的身份便利,她还真不好策划将来要做的一切。
“混账……混账!你以为没人敢动你吗?你以为现在的国公府还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宁儿,不……皇后娘娘,将她押进宫!咱们一家找皇上做主!没道理我们一家走到如今了,居然还要被这个贱人欺负到头上来!”
楚夫人看着自家宝贝女儿那张铁青的脸,心痛到简直没法呼吸!
从青梅竹马的丈夫被抢,到自己屈身给人家到妾室,一路生儿育女顶着风雨走来容易吗!?
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阴魂不散的乔愿竟还敢公然上门挑衅!
是,她身份不同,乔家独女,身份高贵,没人敢轻易在明面上动她,可现在她这般明目张胆的欺到他们家头上来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脸算是已经丢完了,但这罪魁祸首也别想着仗着身份息事宁人!
他们楚家的一切来之不易,现在更是有皇上站在身后撑腰,还会怕她不成?
大不了去让皇上评理!
这个亏,他们楚家绝不吃!
“哎呀,朱姨娘好大的口气呀,将我押进宫,让皇上问我的罪?哈哈,姓朱的,我就说你目不识丁所以见识短浅吧,你还不信,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等农妇想见就能见的?还让皇上问我的罪,你可真是好大的脸呐!”
论如何言语间句句戳人痛处,让其心肝肺都跟着气炸,初瑶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
小时候自己舍不得气爹娘,毒舌的功夫就全用在处处跟自己作对的皇叔身上了。
皇叔经常将短寿十年的锅扣在她头上,并且言语回击间,总是提起小姑娘家家如此毒舌,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现在好了,皇叔的话应验了,她真的到死也没能嫁出去。
但皇叔会不会短寿十年,就很不好说了。
毕竟皇家这一脉的人,寿命普遍都高,基本活到七老八十不算事,哎……果然好人死的早,祸害遗千年呢。
不过长寿之人都能被她气到短命,就别提这小小楚夫人了。
果真,激将法,对于这种容易上头的内宅妇人,还是蛮有成效的。
楚夫人当时脸黑如墨,差点就被气疯了,脑袋一热下,不顾老夫人和楚宁的双双阻拦,毅然决然回去换上了诰命服,蛮牛一般冲破重重阻拦的桎梏,上了备在门口的马车进宫去了。
“哎呀!还愣着做什么!去将你母亲截回来啊!”
也在气头上的老夫人,几乎下意识的忘了对皇后娘娘的尊重,张口你我他,完全不知尊称为何物。
楚宁也头疼的紧,母亲的性子有时执拗的不像话,作为女儿,她最是了解。
可眼下宴席还未散,京城权贵女眷们全都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乔愿这贱人出言不敬,挑衅在先,母亲气恼之下要找皇上做主本没什么错,若一味的阻拦,才最是会让人起疑心。
但就这样让乔愿顺利见到皇上吗?
没可能。
别人兴许不知乔愿在皇上眼中的重要性,但作为嫁入皇家也有几年的皇室儿媳来说,她在宫中所了解到的蛛丝马迹,足以让她忌惮乔愿与皇帝会面。
不说见面三分情,就说乔愿作为曾深受皇帝和太后喜爱的一个孩子,再加上她乔家独女的身份,不用见面,光是听说她有一点过的不好,估计皇上都会立刻干涉其中。
这些年,楚宁在宫中苦心经营,给他们灌输乔愿在郊外庄子上养病的“好日子”,这才利用其中种种讨得了太后欢心,在后宫地位逐渐稳固。
现如今乔愿要进宫面见皇上,那自己先前所编造的假象,岂不就要被戳破了?
不过,急急赶来的楚国公,却并没有要拦着楚宁的意思。
在视线触及到初瑶的时候,他便移不开视线了。
“知娘……”楚国公呢喃出声,神情一瞬间的呆滞。
恍惚间,他看见乔知好像真的回来了,正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无喜无悲,就像她死前知晓了一切,那绝望后归于平静的模样。
但他明白,死去的人怎么还会回来,回来的,只是与她七分相像的愿儿罢了。
这个女儿,他自知亏欠,但事已至此,亏欠便亏欠了吧,只不过,她在郊外庄子上待的好好的,怎会突然间穿的破烂,像个乞丐般冒失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