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母亲的寿宴闹成这样又是为哪般?
虽然听到的消息是愿儿带着个孩子打伤了无数家丁护卫,大闹楚家今日的寿宴,但现在过来后,望着姿容绝佳,又沉静如水的长女,他哪还会信这种鬼话。
乔愿若真有以一敌十的本事,当初也不至于因为天生的痴傻之症,不得已送去郊外庄子上养病这么些年。
说真的,一别数年,记忆中长女怯懦呆呆的模样,与现在眼前的这位,已是大不相同,但……现在,明显不是自己思虑这些的时候。
好端端的寿宴,代表了整个国公府的脸面,现如今被毁了,甚至毁这一切的人还想将锅栽到自家长女头上,简直岂有此理!
当他楚国公是吃素的不成!
“母亲,到底是谁胆敢扰乱寿宴,我定不饶他!”
现在问谁都不如直接问母亲来的可靠,毕竟母亲一直在场,事情经过她最是了解。
但面对自己儿子的愤怒与急切,老夫人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在喉间噎了一下。
她不信去给儿子传话的人没有将现场的情况说明,但儿子在已知原委的情况下还来问自己,那……
便只有一个原因,儿子不信这些全是乔愿所为。
真是作孽!当初怎么就没设法早早弄死这个祸害,看她痴傻还以为她翻不起什么风浪,一直留到如今,没想到竟是养虎为患!
只怪儿子对待这个祸害太过心软,竟决意不伤她性命,还说什么到底是亲生血脉,虎毒尚且不食子!
现在好了!虎毒确实没食子,可子却要回来食老子了!
楚家如今的一切来之不易,难道要全毁在乔愿手上才甘心吗?
楚老夫人看着面前仍旧在等自己回答的儿子,气恨之下,直接一巴掌挥出!
这脸被打的有些突然,楚国公侧着被打偏的脑袋好一会儿,愣是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母亲当众教训。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看着儿子被打后,还依旧不明所以的神情,老夫人气的差点咬碎半口银牙!
被母亲这般喝骂,纵使他的反应再慢,此时也回过神了。
自己是因询问闹事之人是谁才惹得母亲气怒,也就是说,自己没必要问的,这闹事之人,真的是愿儿。
惊讶回头间,楚国公本是想去看一眼乔愿的,谁知视线中猛然闯入一个奶团子般的小人儿,虽是同样穿的破烂,但长相喜人,此时正迈着小短腿,嗖嗖从一旁饭桌前跑到了乔愿身边,张着手臂挡在她身前,恶狠狠的瞪向自己。
“坏人!休想伤害我娘亲!”
清脆的奶音响彻全场,挡在乔愿身前的小人儿明明瘦小的可怜,嘴角还挂着啃鸡腿时留下的油渍,但他挺着小身板坚定护人的架势,还是令望过来的楚国公惊了一瞬。
娘亲?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眼小孩身后的乔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女儿???
楚国公还未从自家长女在外面生了孩子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初瑶就已笑着俯身将身侧的孩童抱起。
“又忘了娘亲教过你什么?遇到危险,不许挡在娘亲身前,要躲在安全的地方保护好自己。”
“我没望……”宝儿眼眶一红,小小的脑袋微微垂着,他知道自己现在保护不了娘亲,但此时面对的这人,他是娘亲的父亲,他是坏人,他比任何人都能伤害到娘亲的心!
“愿儿,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国公强压着心中怒意,当着在场宾客的面,扮演一个忧心女儿的慈父形象。
眼下最让他头疼的,便是这个声声喊着乔愿娘亲的孩子了。
将乔愿送出去五年,她便带回来个四五岁的孩子?
这是在庄子上跟哪个农户苟合了?
还在自家祖母寿宴之上将孩子带回来丢人现眼?
心中闪过种种猜想和联系,楚国公一时间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恨不能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他是真的后悔了,虽是亲生骨肉,虽也是自己真心疼过的孩子,可他们家今日成就的这番大业,本就是他大义灭亲之下才换来的!
当初母亲劝他将这孩子一并处理掉的时候,自己怎能因一时的不忍,而酿成了今日的大患啊!
国公府上下的脸面在今日算是丢尽了!
如今他们家的荣辱,可是牵扯到皇家的颜面!今日发生的一切,绝对会传入皇上的耳中……
楚国公拳头握地咯咯作响,他明白,有了今日之事,再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乔愿,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皇上若是知道了实情,定会治他对乔家血脉看顾不周之罪!
心中思绪万千,哪怕已经很是稳重的楚国公,面对此情此景,也不由得慌了些心神。
现在楚家所有的希望,便全寄托在宁儿一人身上了!她是当今大梁的皇后,凭宁儿的机敏聪慧,应该能拦下她母亲,顺便想法子按下此事吧?
至少传到皇上耳中的话,绝不能是今日的实情!
……
然而京城朱雀街上,马车疾驰而过,掀起后方狼烟滚滚。
此处已是靠近皇宫,街上并无平民走动。楚宁扶着颠簸的车窗,急得双目赤红,她不断催促前方的车夫,一心想要追上前方的马车。
“再快点啊!”她急声怒吼。
“驾!”车夫也是急得满头汗水,手中长鞭在皇后娘娘的催促中再次高高扬起,狠狠落下,可……
疾驰中的马儿,本就被一路密集的鞭子抽到心烦,随着这一鞭的落下,它像是忽然崩溃摆烂了!
只见马儿嘶鸣一声,前蹄子高高一跃!随后……没了动静。
任由车夫怎样鞭打,它始终没有前行意思。
这下轮到楚宁崩溃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精致的妆容花了一片,一如她此时狼狈的心境。
前方母亲的马车越来越远,楚宁绝望的看着它最终停在了宫门之下。
糟了……
她追不上了!
母亲要将此事闹到皇帝跟前,那她……
那她的后位,他们一家的性命,还能保得住吗?
楚宁只觉眼前阵阵发黑,都不知自己是何时晕倒的,总之醒来之时,人已经躺在了御书房屏后的侧殿里。
殿内光线昏暗,窗外橘黄的夕阳光影斜斜落在东墙上,鼻尖隐隐环绕着皇帝最喜爱的龙涎香。
已是日落时分,自家母亲哭哭啼啼的啜泣声隐约从屏风另侧传来,楚宁原本慌乱的心情,似乎在醒来的这一刻释然了。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慌乱,还有什么用。
从她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约莫一刻钟,期间除了母亲的啜泣声,便只有皇帝翻阅奏折的簌簌声。
没人说话,但楚宁已经知道了皇帝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