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天景十三年。
西北多地遭逢百年大旱,朝廷无所作为,任由百姓自生自灭,导致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横尸遍野,最终暴乱。
据后来史官记载这场天灾,仅寥寥八字——体无完肤,浮尸千里。
距离京城不过百里的一条泥洼大道上。
一个年轻女子步履艰难的搀着棍子一步步向前走去,发黄带着血污的衣服笼罩着弱不禁风的身子,蓬乱的头发下,她的脸色惨白,还沾着些早已凝固的血星子。
楚眠忍着喉咙里的刺痛,不断蠕动舌头试图分泌出些口水解渴,但身体机能差到不能再差的她,早就油灯枯竭了。
再是走了一百来米,楚眠停下了打颤的脚步,瞅着眼前的一幕,不禁心跳加快,浑身冰冷。
前方数十米外,一只体型硕大的恶狗懒洋洋的趴在枯树下乘凉,正当阖眼睡觉时,瞥到了在注视它的楚眠。
恶狗当机立断起身,耙了耙锋利的爪子,露出凶狠的目光。
“哒”
“哒”
听着恶狗一步接一步的脚步声,犹如生命倒数的响钟。
此时的她早就没有与这畜生恶战一场的力气了。
忽然,楚眠失笑一声,扯开了干裂的嘴唇,笑得模样让人心里发麻。
明明她在笑,却是悲悯相。
仰头望天,心中满是不甘。楚眠出生在一名老捕快家中,因幼时喜欢睡觉,故取名为眠。随着年龄慢慢增长,身为老捕快的父亲,开始教楚眠功夫、刀术,剑法,解刨,下毒,破案等,好好一女儿家,书没读几年。男儿家的本事倒学了个遍,学的那是一个叫炉火纯青。
直至到了四个月前,坐落于西北靠边陲之地的楚眠一家遭受大旱,粮食颗粒无收,水源蒸发,钱财成了最无用的废纸废币。
在爹娘的保护下,楚眠带上了仅有的食物和水,踏上了流民大部队的队伍。
一路上,死的死,残的残,易子而食也是常有的事。
爹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她好好活下去。
楚眠也很争气,一路上横穿了数地,凭借自身本领和过硬的身体素质扛到了现在。
不过,今天可能要栽到这只畜生手里了。
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她眼神涣散,全身脱力。
楚眠索性扔掉了手里的棍子,颤颤巍巍走到一边的草里,坐了下来,她闭着双眼,怎么看都像是在等死。
没有人看到,这个即将死亡的女人,右手隐晦的攥着一把尖锐的刀片,时刻准备殊死一搏。
恶狗步子迈的不大,却很有威慑力,那双嗜过人血的爪子带着杀气,仿佛能够划破长空。
“咚”
楚眠心跳骤然加速,本脱力的身体好像恢复了些许力量,手中攥着刀片的右手用力过猛浸出了血。
她眯起眼,两者距离愈发接近,不过三米。
一人一狗眼神对视,都露出凶狠目光。
恶狗驻足三秒,电光火石之间,轰然扑了上来,锋利的爪子直划楚眠脖颈。
早有准备的楚眠岂会让它得逞?
她迅速移开肩膀,横了过去,躲过了前爪攻击,但后两爪接踵而来。
楚眠深知躲不过,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手利用刀片狠狠的割了上去。
“撕拉!”
一声破皮入骨的响声在她的耳边响起,旋即一抹暗红鲜血四溅,荡在楚眠的脸上,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同时,楚眠肩部也被抓出一道伤口。
而被伤到的恶狗疼痛得大声“呜”了一声,然后扭过身子正视着这个伤它的人类。
楚眠狞笑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边上的鲜血。
一股腥味涌上味蕾,味道恶心得让人想吐。
但对于现在的楚眠,无异于宫廷玉液,能救命的就是美味。
她看这只恶狗的眼神顿时火热了起来。
只要杀了它,就可以吃狗肉、饮狗血,有了这些,就能够活下来。
动了心思,楚眠颤颤的站起身子挺直腰,缓缓的朝着恶狗走去。
恶狗身为恶狗也不是没缘由,都是从众多同类中厮杀出来,本性为恶,自然不会怕了谁。
慢慢的,慢慢的,恶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冲直撞了过去。
被爆发力拉满的恶狗一波冲击下,楚眠这副重伤之躯自然没那么快的敏捷,直扑扑的摔倒在地上,张着血口的恶狗呲着牙,好似下一秒就要咬断她的脖子。
楚眠用尽全力顶住恶狗的下颚,紧接着刀片刺入它的眼睛,插进又拔出,攻向另一只。
鲜血溢出,本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楚眠疯了一般连捅数十刀,直到恶狗抽搐后不再动才停下了动作。
做完这些,楚眠拖着恶狗的尸体一步一步爬进草丛,用刀片开始解刨。
原本只需要五分钟的楚眠,在这副重伤躯体下硬生生花了半个小时。
解刨完成后,她没有丝毫形象的抓去生肉朝着嘴里塞去,渴了就饮血。
在生理不适下,呕吐了一次又一次,但又重新下咽了一次又一次。
她知道,不吃就得死。
草丛里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时有时无。
忽然,一阵稀碎的脚步声响起,楚眠立即全身毛孔紧缩,牙口叼着生肉,腾出的手捡起刀片,藏在身后,以防万一。
刹那,草丛被掀开,几个穿着锁甲的持刀护卫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随后,这几个护卫纷纷让开一条道。
走来的是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的男子,他身形颀长、脸庞白皙、眉眼温柔,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书生气质,好似读书人般,但手上捻着一串佛珠,不停的拨动。
但在楚眠看来,这些人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要她命。
青衫男子没讲话,肆无忌惮的打量楚眠全身上下,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然后饶有趣味的问道:“这个好吃吗?”
早已经做好最后反抗的楚眠一怔,没想到眼前这个人会问出这种问题。
像这种,肮脏、血腥的画面,正常人不是应该离得越远越好么?
而眼前这位,还着急往上凑。
半响后,楚眠吐掉嘴里带着血丝的生肉,沙哑的回道:“还行,你要可以给你。”
听闻,青衫男子笑了笑,嘴角微微勾起,“想不想吃更好吃的?想的话,跟我走。”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
沉默在原地的楚眠,思考了一分钟,旋即跟上这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