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蕴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他人口中羡慕的“别人”。
外面雷声轰隆作响,眼看着就要下起大雨。
她蜷缩在白泓景家客厅的角落,呆呆的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暴雨如注。
今天是她结婚的大喜日子,她嫁给了卓越集团的大公子——
白泓景。
卓越集团算得上是北陵最有名的企业。
婚礼以小型家族式婚礼进行,即便参加婚礼的都是社会地位非常不一般的白家人。
但他们羡慕的目光是赤裸裸的。
一个跟上流社会完全不搭边的人,凭什么嫁给长相帅气,能力强劲的白泓景!
不解与探寻在白泓景被花童牵着到婚礼现场后达到顶峰。
消失四年的白泓景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不知是衣服衬的,还是他本身就白得耀眼。
人群对他清隽的长相发出一阵惊叹。
抛开家世不谈,两人的确是一对外貌匹配的金童玉女。
冷蕴紧张的手里都是汗。
她低下头,任由主持人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
白泓景的手很大,很凉,毫不夸张地说,就像冰块一样凉,这让冷蕴躁动不安的心开始回落。
他们两人在台上十分钟不到,就被花童牵着返回了白泓景的住处。
白泓景被贴身管家秦叔牵着去了卧室。
冷蕴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跟白泓景在婚前也就见了仅仅两次,两次都是讨论契约问题。
他们是假结婚,也就是传说中的契约夫妻。
惴惴不安与难以言说的紧张让她呼吸加快。
白色拖地鱼尾礼服过于修身,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每当紧张的时候,身为律师的冷蕴就会在心里默默背诵法条。
“累了吗?去换下衣服吧。”
低沉暗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房间传来。
冷蕴慢慢站起身来。
赤着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要不是哥嫂步步紧逼,变着法子想要将她跟母亲撵出家门,要不是如今母亲尚在医院的ICU病房里躺着。
冷蕴绝不会做出闪婚陌生人这样荒唐的决定。
她按住胸口,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
微微往黑暗的房间那里探身。
“是白泓景吗?”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赤脚从黑暗中走出来。
白泓景的眼睛四年前因一场车祸导致失明。
他看不到。
他也并没有像冷蕴想象中的摸索着走路,反而是双手插在裤袋,自然又快速地朝着她走过来。
或许因为常年深居于此,他已经对这里的一切了然于胸。
“你好,冷蕴。”
白泓景走到她面前停下,向前伸手。
两人间隔很近,冷蕴甚至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花香味,像是茉莉,但又比茉莉清甜。
冷蕴第一次看清楚白泓景的长相。
因为换衣服,他浓密乌黑的短发变得毛茸茸的。
双眸璀璨如初生的沧月,明亮深邃,从外观看不出任何问题。
冷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白泓景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冷蕴的手,瞬间的冰冷感传遍冷蕴全身。
“祝我们合作愉快。”
白泓景的嘴角扬起,露出洁白的牙齿。
冷蕴还没从男人的气息中反应过来。
秦叔从外面打开了房门。
他双手端着一个白色磁盘,里面两块温热的毛巾,那是给他们擦脸用的。
看不到的白泓景自然需要秦叔代劳。
冷蕴好奇地看着。
突然就想到了母亲给三岁侄子小西瓜擦脸的情形。
小西瓜就这么仰着脸庞,静静等待着。
白泓景此刻就像三岁的孩子,他的失明有了琐碎的证据。
彼时秦叔出去,屋内又只剩下了白泓景跟冷蕴。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落地灯的暖光昏暗,像把人笼罩在了梦中。
冷蕴对眼前的白泓景着实好奇。
一个眉眼如此清隽好看的男人,真的失明了吗?
她迟疑地伸出手,在白泓景眼前轻轻晃了晃。
“不相信吧?看上去很好,但就是瞎了。”
白泓景自嘲地扬了扬嘴角。
“虽然我瞎了,但听觉和触觉很敏锐,我能听到你在哭。”
冷蕴还不知道。
她伸手去摸,才发现真的有两串眼泪从腮上滚落下来。
“如果你因为嫁了一个瞎子而难过,没有关系的,冷蕴,我们顶多做一做表面功夫,不会圆房。”
“等合约结束了,你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开白家。
冷蕴是因为这个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是对自己难堪处境的心碎,以及对白泓景失明的惋惜。
“不是的,白泓景,我只是对自己感到悲哀。”
冷蕴的回答让白泓景又笑了起来。
他上半身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悲哀?”
他跟着重复了悲哀这个词。
冷蕴想要解释。
她今年才24岁,正是花样年华,本该奋斗的年纪却因为钱而不得不被迫结婚。
嫁给完全不了解的男人,拿下半生的幸福去换金钱,她有种不能面对自己的难堪。
白泓景依然仰着头,乌黑的头发垂在沙发上,平静得就像一潭幽静的池水。
鼻尖的微皱出卖了他略带不悦的情绪。
“我给你更多的钱,多到你下辈子也花不完,让你跟自己的难堪和解,以及跟嫁给看不到的瞎子和解。”
不不不,冷蕴绝不是这个意思。
婚礼巨大的压力,和紧张情绪,让冷蕴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她不由得从无声的抽噎变成了小声的涰泣。
自从车祸导致失明后,白泓景非常抗拒徒劳地伸手触摸空气里的东西。
“不要哭了,我保证尽快缩短合约期限,还你自由。”
在白泓景看来,这不过是女人为争取更多利益常玩的把戏。
“不是这样的!”
冷蕴突然非常大声。
“我为你感到惋惜,你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很好,又很有钱,本来可以更好的,但是……”
“金无足赤,人无十全,可能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上天才会选择从你身边拿走一样东西。”
仅仅拿走了一样东西吗?
白泓景眯着眼睛。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回忆起四年前那场惨烈车祸的完整情形,只能靠着脑海中残存的片段,勉强凑成剧情。
他的此生挚爱,还有一个弟弟,都在那场车祸中失去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