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回自己的卧室换衣服。
冷蕴顾不上开心,她将睡得正熟的羡羡轻轻抱在怀里。
怀里香糯的小人,轻轻皱了皱漂亮的眉眼。
嘴巴里嘟囔了一句:“妈妈。”
冷蕴的眼泪不停地涌出来。
她将脸转在一边,生怕滚烫的热泪掉在羡羡娇嫩的皮肤上。
“羡羡,你要乖乖的,不要想妈妈,妈妈很快就回去找你。”
张姨将两个行李箱拎到门边,等着冷蕴跟孩子告别。
刚刚在楼下,冷蕴买好了鹿海飞北陵到机票。
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不能再等了。
冷蕴忍痛将熟睡的羡羡用小被子包起来,交到张姨手中。
她将行李箱快速拎到楼下。
一辆网约车已经停在了门外。
“张姨,谢谢你,以后你就是羡羡的奶奶,我的我干妈。”
冷蕴心里还是害怕的,她怕张姨反悔,带着她的羡羡不知所终。
“放心吧,冷蕴,我一定会把羡羡安全送到北陵的。”
冷蕴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不能再耽误了!
她狠心关上车门。
车子立刻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中。
冷蕴来不及悲伤,她拼命跑到楼上,清理家中羡羡的生活痕迹。
穿小的衣服,玩坏的玩具,还有出生时的脐带和手脚印。
冷蕴将它们全部装进黑色打包袋,拖到了阁楼。
所有的事情都忙完,天已经大亮了。
冷峻的电话打过来,说他从机场接到了白锦羡。
冷蕴悬着的心落下去大半。
她双脚发软,只能依靠着冰箱上。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凭空多出来个孩子?”
“哥,我这几天回家再给你解释,羡羡有张姨照顾就好,你带她找个酒店先住着,羡羡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就是嫂子也不行。”
嘱咐完冷峻,冷蕴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楼下响起了熟悉的口哨声。
冷蕴长吸了一口气,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轻松走到楼下。
“冷蕴,早啊,今天是法式烧饼加豆浆。”
陆子裕戴着头盔,几缕棕色的头发从里面翻飞出来,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变成了蓝色。
“早啊,陆子裕。”
冷蕴扬起嘴角,她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强行挤出来的笑容,其实比哭还难看。
“昨天没睡好吗?冷蕴,我看你无精打采的。”
就在这时,冷蕴看到了前方驶来的豪车。
那是白泓景的车。
车子太贵太扎眼了,以至于整个青乡镇也没有一辆。
陆子裕看着冷蕴几乎不挪眼的盯着那辆车。
“你喜欢那个牌子的车吗?冷蕴,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
陆子裕对自己的未来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车子停在不远处,唐瑞在车内给冷蕴微微顿了顿头,以示尊敬。
白泓景从车子里出来。
他穿了身黑色休闲服,戴着墨镜,脚上是一双轻便的白色运动鞋。
他向上抬起手腕,用手中的咖啡,给冷蕴打了个招呼。
白泓景手腕上金属表带反射出的光泽让冷蕴马上回过神来。
“走吧。”
她正准备坐上陆子裕电动车的后座,一身西服打扮的唐瑞拎着一个精致的袋子小跑到两人身边。
“少奶奶,早上好,大少爷让我给你们送份早饭。”
陆子裕看了看远处的白泓景。
那是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精英人士。
“少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冷蕴。”
冷蕴不想当着白泓景的面伤害陆子裕。
她接过袋子,麻木地说了声“谢谢。”
“我们走,到律所我跟你解释。”
冷蕴接过陆子裕手上的头盔,刚想坐到电动车后座,唐瑞就死死按住了车头。
“少奶奶,少爷吩咐,天气炎热,还是坐汽车比较好。”
愤怒让冷蕴握紧手中的袋子,大步走到白泓景面前。
“不是说好给我一天时间吗?”
白泓景点了点头。
“对,是一天,但是我们也没有约定不许送你上班吧?”
冷蕴压制住怒火,点了点头。
“好,那你等着。”
冷蕴将装早餐的袋子放到车里,转身往回走。
她拉住陆子裕的一只胳膊,小声地说:“跟我来一下。”
他们去了小区不远处的凉亭內。
冷蕴给他说了自己的身份。
陆子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盯着一脸平静的冷蕴。
过了良久,才说:
“所以那个人真的是你老公,你也真的是富人家的少奶奶?对吧?”
那是一种看得见的伤害。
眼前清澈开朗的大男孩一瞬间萎顿了下去。
他的双眼里蒙上了一层看不到的哀伤。
“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呢,我从小就没有爸妈,跟着叔叔长大,考上喜欢大学的专业,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呢……”
陆子裕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头越来越低,直至完全隐没在双肩下。
冷蕴很难过,她蹲在地上。
“陆子裕,我跟你一样,是穷人家的孩子,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我妈妈把我跟哥哥养大成人。”
“不过后来……不过后来……”
冷蕴说不下去了。
她该怎么跟陆子裕说自己跟白泓景的结婚契约呢?
该怎么说自己曾沦陷于对白泓景赤诚坦率的爱呢?
又该怎么说自己狼狈的出逃,只因为从热爱中清醒过来了呢?
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说抱歉。
“对不起,陆子裕。”
“没关系,蕴姐,嫁给有钱人是对的,我祝你幸福。”
看着冷蕴陷入难过的情绪里,善良的陆子裕马上反过来安慰她。
“你去坐他的车吧,我突然不舒服,想请假一天,看来今天没有办法做你的骑士了。”
陆子裕依旧挤出来了勉强的笑意,他往前推了推手,示意冷蕴离开。
“对不起,陆子裕。”
就在昨天,冷蕴的内心突然萌动过喜欢陆子裕的想法。
这让她更觉难过与悲凉。
陆子裕摇了摇头。
“你别这样,蕴姐,是我喜欢你,跟你没有关系。”
这是陆子裕的表白,也是告别。
冷蕴将陆子裕被头盔压乱的头发理顺。
“陆子裕,你染的头发很好看。”
“再见,陆子裕。”
冷蕴走得很快,几乎要小跑起来,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她。